恩怨难断
35.1
说回我们许久不曾露面的朝鲜世子。
羁押在宫中的两年，李溰与李淏两兄弟都是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加上朝鲜国王也认清了形势，知道大明王朝已是强弩之末，自顾不暇，于是也只能在外围配合大清，清缴了一批明朝在一些孤岛和海域的军事力量。
皇太极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君王，任何战役都会论功行赏。所以朝鲜因为配合有功，也终于换来了大清对两位质押在盛京的王子和家眷的宽待。李溰和李淏一人有了一套在宫外的宅子，也不再被禁足，甚至也可以参与部分大清涉外的方略制定与执行。
但兄弟两人始终是政见不同。
世子李溰看到了大清上升的国运和明朝的衰败。他打心底裏愿意与大清交好，并且认同皇太极联合满蒙汉各族，甚至是朝鲜的势力，一点点削弱和瓦解明朝的势力。皇太极重用汉官，推行汉文，仿明制设三院六部，强化君权，这些举措更是无一不令李溰佩服。也暗自决定要好好利用在大清的时间跟皇太极偷师，学习他的各项治国策略，好回国之后振兴已然有些腐朽衰败的朝鲜王室和朝堂。
而二皇子李淏对大清则是阳奉阴违。他表面上的顺从更多的是为了争取早日回国。私下裏他却还是在和朝鲜斥和派的旧党联络，密谋着如何推翻颠覆大清的政权。
世子在宫外的宅邸离多尔衮的王府不远，也受邀来过几次府上做客。在与多尔衮的聊天相处中，二人发现彼此居然有许多相同的观点和政见，每次见面都聊得很愉快。此后世子来多尔衮府上走动得就更加频繁。但他始终不知，他心爱的女子就住在一墻之隔的院落。
这日李溰又来到王府，想找多尔衮借阅几本他们上次从关内带回的大明古籍。不巧的是多尔衮还未回府。李溰正打算暂且回去，却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小玉儿。
“世子这是又来找王爷？”面对如此丰神俊美的公子王孙，小玉儿也免不了多看几眼。
“是的，福晋。只是王爷不在，我改日再来拜会。”李溰礼貌地微笑着回覆。
这春风化雨的一笑，让小玉儿不禁都酥到了骨头裏。
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小玉儿在心中暗想。可惜他终究是个藩国的王子，身份地位都不及多尔衮，不然她还真会忍不住动了改嫁的心思。毕竟如此人间绝色，是个女人都会心动吧。不过这位朝鲜世子跟那李素蓥也是有过婚约的，后来在宫中似乎也是纠缠不清。
这天底下的好男人凭什么都让她占尽了？——小玉儿恨恨地想道，心中又生一计。
李素蓥和世子应该是许久未见了吧？那何妨做个好人，成全他们一下？趁着多尔衮不在，这两人若是能私会一番，保不齐多尔衮回来看到之后会有多精彩多热闹呢。
想到这裏，小玉儿便笑着迎上去说道：“王爷应该也快下朝回来了，世子不妨进去等等。”
“这……不好吧？”李溰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呀，世子也算是王府的常客了，我们理应好生招待。”
“如此，便叨扰了。”
见李溰松了口，小玉儿暗自欢喜。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忘了王爷这些日子下了朝都是直接去别院的。要不，我带世子去别院等着？”
“如此麻烦福晋，我看还是算了吧。”李溰又打起了退堂鼓。
“不麻烦，几步路的事，别院就在旁边呢。世子请随我来。”小玉儿边说边往别院方向走了过去，丝毫不给李溰拒绝的机会。
李溰只好跟上小玉儿来到了别院门口。
别院门口的守门侍卫自是不让小玉儿进门，多尔衮毕竟特别强调过，王府内院那边的夫人和她们底下的丫鬟一个都不要放进来。
小玉儿忍不住拔高了声调跟他们理论：“不长眼的混账东西，王爷是你们主子，我便不是了吗？这位可是来自朝鲜的王世子，你们不让我进去也就罢了，这王爷的贵客你们也敢如此怠慢吗？若是因此误了王爷的要紧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门口的两个侍卫让小玉儿唬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如，你们进去问问院子裏的那位福晋，看她怎么说。”小玉儿好心地给他们支了个招。
两个侍卫一听有理，其中一人便转身进了院子，欲寻素蓥禀告此事。恰巧在院子裏散步的素蓥听到院外有争执，已然来到了门口。
院门开处，素蓥和李溰乍然四目相对，俱是一楞，直到侍卫的说话打断了这份沈默。
“启禀小福晋，这位是朝鲜来的世子邸下，想面见王爷，嫡福晋就给领到别院来了。小的正想去找您呢。”
“姐姐，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呢。”一边的小玉儿嗔笑着抢话：“世子我给你带来了，要不要请他进去坐坐，就是你的事了。我就不进去碍眼了，你们有什么话大可慢慢聊。”
说完小玉儿便转身回了王府，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微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35.2
素蓥将李溰迎进了别院中庭，待下人们上了茶水点心，都撤下去之后，李溰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素蓥，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上次皇宫一别，你便再无音讯，我都快担心死了。”
素蓥听得出来李溰话语裏真心实意的关切，却仍是不露痕迹地轻轻推开了他，说道：“是啊，上次一别，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还好老天眷顾，给我留了条命。世子邸下你呢？这一年多，你过得可好？”
“我挺好的，现在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居住，就离你这裏不远。你若无事，便可常过来走动。”
“恭喜邸下终于重获自由，虽然还回不了朝鲜，但眼下的境况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素蓥是由衷地替李溰高兴。
“只是暂时还不方便去世子邸下府上拜访。”
“因为你睿亲王福晋的身份吗？”说到这裏，李溰面上难掩一丝痛楚地问道：“你当真甘愿嫁他？做他的福晋？还是情势所逼，情非得已？”
二人在中庭说话的当口，并未留意到多尔衮已经回了别院，走到了门口附近的回廊底下。多尔衮知道是素蓥和世子二人在屋内说话，遂在窗外停下了脚步，凝神静听素蓥的答覆。
就听得屋内素蓥说道：“世子邸下，我嫁给多尔衮一开始确实是情势所逼情非得已。毕竟我和你尚有婚约在身。可他几次三番舍命救我，也确实令我无法无动于衷……”
“那你便要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吗？他值得吗？”
“是！我是愿意用一生的幸福去赌，赌他值得我托付真心！”
素蓥这句话让窗外的多尔衮不禁为之动容。
“对不起世子邸下，终是我负了你的深情。你可以怨我恨我，可我的人，我的心，都已经在多尔衮这裏了。我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需日日调理身子，所以暂且哪裏都去不了。”
“我怎么会怨你恨你？要恨也是恨我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你。是我自己，是朝鲜的战败才将你推向了他！”李溰说着说着眼角泛起了泪光。
“可是素蓥，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如果哪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带你回朝鲜去！”
李溰话音刚落便听到多尔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劳世子费心，本王的福晋，本王自会好生照顾她一世。”
随即，多尔衮便出现在了门口。
35.3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了一丝丝的火药味。
素蓥开口打破了这份沈寂。
“多尔衮，你可算回来了，世子邸下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世子是来等我的吗？怎么不去王府大院那边？来到别院怕是有什么私心吧？”多尔衮的语气并不客气。
“王爷说笑了，是你的嫡福晋引我来别院等侯，这才偶遇故人，多说了几句。王爷不会不知道素蓥本是我朝鲜国王钦定的世子良媛吧？与我是有婚约之人。不知她如何就成了睿亲王的福晋？王爷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李溰的回覆也很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