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宫中依旧风平浪静,年味渐渐地浓了起来。
看样子,那天林珵匆匆赶来听香馆的事并没有惊动什么人。
莫小奴越发懒了,孩子的衣服鞋袜也不再做,成日只是歪在榻上打盹。
到了二十七这天,太妃那边却突然叫人来传话,点名要芸娘到兴庆宫去伺候。
楼四小姐满肚子不放心,无奈对方好话说了一箩筐,口口声声都说是积德积福的差事,她也只得放人。
好在有金嬷嬷陪着,勉强可以算作是有些安慰。
莫小奴心惊胆战地进了兴庆宫,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金嬷嬷的手,随时准备落荒而逃。
不料太妃待她居然十分和善,非但免了她行礼,还叫奴婢搬了椅子给她坐,整个儿就是对待晚辈的态度,仿佛忘了她只是一个小小奴婢,更完全不记得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似的。
莫小奴仍旧惶恐不安,太妃只得开门见山地道:“这次劳你过来不为旁的,是为了过年积福的事。宫中人丁单薄,我年前就想着抄些经文往佛前供一供,帮大周皇室祈求子嗣。谁知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宏愿虽发下了,经书却只抄了一点点。我想着既然是求人丁兴旺,宫里又没有谁是生过子嗣的,不如请你过来,也算是借着你腹中的孩子,为皇上和后妃们求一个好兆头。”
莫小奴闻言忙站了起来,躬身道:“奴婢是不祥之人,做这差事只怕不合适。”
太妃转着手中佛珠,不慌不忙地道:“佛前众生平等,没有谁是不祥之人,更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莫小奴接不上这句话,只得讪讪地道:“可是我没念过书,认不得几个字,万一抄错了,只怕就算作对佛祖不敬了。”
“不认字?”太妃拧紧了眉头。
莫小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只小时候服侍我家娘娘读过几天书,认字或许能认得百八十个,笔杆子却是一次也没摸过。”
太妃的脸上现出了几分厌恶的神色。
莫小奴心中暗道“侥幸”,顺势便准备告辞。
嘉懿太妃却又叫住了她,仍旧和善地微笑着:“不会写字也罢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既如此,你便帮我制一些经幡吧,金嬷嬷也来。这种积德的事,人越多越好呢!”
莫小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只想告辞快走,嘉懿太妃的脸上便有些难看:“我知道你是楼充仪身边顶得脸的,可楼充仪再怎么得宠,在我面前也是个晚辈,难道我竟不配使唤你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要走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莫小奴没法子,只得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跟一大帮宫女嬷嬷们围坐在一起,制经幡。
她身子笨重不能弯腰,当真帮不上什么忙,实在不知道太妃留她在这儿是要做什么。
于是只得这样提心吊胆地忙碌了半日,一时想着楼四小姐,一时又想着林珵,总不能安心。
事有反常必为妖,莫小奴原本以为一定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不料一直忙了半日,竟当真什么变故都没有。
在兴庆宫用过了午膳,甚至还歇了晌,下午又忙了一个多时辰,嘉懿太妃才终于开恩放她回去了。
莫小奴身子笨重走不快,回程的路上竟急出了一身的汗。
直到回了听香馆、确认楼四小姐那里平安无事之后,她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当真什么也没有,当真只是请她去抄经书、制经幡……
这位出身程家的嘉懿太妃竟当真那般心胸宽广,完全忘了她上次当面顶撞的事?
莫小奴是百思不得其解,楼四小姐同样想不明白,无奈之下也只得暂且放下这件事,各自回去歇着,自己想法子宽一宽悬了一整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