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只穿白色或者青色，素雅清逸得不像个天家贵胄。如今换了这鲜艳的红色，竟是意料之外的好看，衬得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整个人显得威严高贵，当真像是个皇帝了。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似乎不太好看，不像刚才在太和殿前的时候那样神采奕奕——
莫小奴忽然想起自己身为婢女是不能直视皇帝的，心中一凛慌忙低头。而此时程暄妍已经注意到了她，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楼充仪，你的婢女在家是不曾学过规矩的么？”
楼四小姐原已经跪着，此刻听见叫着她，只得俯伏下去，不敢言语。
莫小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竟怔怔地站住了。
这时林珵仿佛刚刚从走神之中惊醒回来，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看向程暄妍：“皇后，怎么了？”
程暄妍冷哼一声，怒道：“楼充仪的那个婢女……”
林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愈发茫然：“婢女怎么了？哪个？那个胖的？皇后是嫌她丑吗？”
程暄妍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力隐忍的不耐烦，之后终于又压下了情绪，语气平和地道：“不是。她适才失礼，冒犯了皇上。”
“可是朕并不知道，何谈冒犯！”林珵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皇上，”程暄妍站了起来，“君威不可冒犯。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可不罚！”
林珵脸色一沉，也跟着站起来，冷声道：“皇后，你要立威，当众惩戒过吴美人已经足够了！今日你我大婚，本是个天下同庆的好日子，你一定要弄得六宫腾怨、人人震悚吗？”
程暄妍高高地昂着头，不肯示弱：“皇上错了！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才能得六宫安宁！不只是后宫，前朝也是如此，若是一味仁善，这天下岂非早乱了套了！”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了起来，吓得一众嫔妃战战兢兢，齐齐俯伏在了地上。
对峙片刻之后，林珵忽然冷笑起来：“皇后言之有理。那么请问皇后，适才那楼充仪的婢女所犯何罪？”
程暄妍昂然道：“失礼犯上，当批颊二十，以儆效尤！”
林珵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莫小奴。
莫小奴将心一横，跪了下来：“奴婢领罪。皇后娘娘赏罚分明，不偏私、不连坐，奴婢心悦诚服！”
程暄妍脸色一沉，狠狠地向楼四小姐瞪了一眼：“你倒教得一个又伶俐又忠心的好丫头！看在你这奴才忠心的份上，今日便先不追究你的御下无方之责——苗儿，带她下去领罚！”
莫小奴行了礼，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太监的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火烧火燎般的疼痛立刻传遍了全身。
莫小奴咬着牙一声不吭，耳边却听到殿内林珵的声音冷冷地道：“吴美人有罪当罚，宫女有罪当罚，那么皇后有罪呢？当罚不当罚？”
殿中静了一瞬，之后程暄妍不敢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臣妾不知身犯何罪！”
林珵一拂袍袖，坐了下来：“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当众议论朝政，是想带着朕的后宫嫔妃一同为朕出谋划策、分忧解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