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一同学学后室的规矩。尊上虽是不言,但你应当知晓今后会身处何地。若是入了后室,便同寻常娈宠没甚两样,也不再是暗卫了,一身血腥味给我净数去了。”
“尊上不喜喧嚣,你便好好安分守己,莫要为着争宠搅出什么祸事来。”
他召了教习嬷嬷和这四个娈宠,其实别有深意。暗七从前身为暗卫,总有些铁血风骨,他便是清清楚楚告诉暗七,自此他同醉春楼的倌妓别无两样,莫要因着从前刀口舔血,能为尊上垂用,便自觉身为男子,不服教习,更莫要为着一时恩宠心存骄矜,失了本分。
尊上的宠爱不只是独属他一人的,亦不是他能盼求肖想的,后室之人只会愈来愈多,尊上便是对他一时新鲜,左右也不过几日功夫。
为娈宠者,便要乖顺。
先前他想过废了暗七武功,断了他腕脉,若是杀手依仗的内力散了,筋脉尽断,便同废人无异。虚弱乏力别有意趣,由着尊上搓圆捏扁。然而这总归会令暗七身子亏损,到时真是救也救不回来了,更何况阁主的心思并不明晰,这事便待他禀告了尊上再商榷罢。
归汜恭敬应声,抬头看到身侧跪地的五人,脸上血色尽褪。
那教习嬷嬷得了令。宛转地福了一福,拿一根竹藤莲步行至归汜身侧,青葱玉指挽着花点向一位伏地的少年,音调略有些厉:“依照规矩承欢前须得如此跪伏静候,答话时也当如此。像这般跪着才有风姿,但凡男子莫不疼宠娇弱顺服之人,若要学着在床笫伺候,便自跪姿学起。”
“有劳指点。”
归汜听着教习,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更是有什么情绪窒塞了胸腔。
这本是他想好了要经历的,尊上一时兴起,待他温存,但若真真入了后室,便理应是他并着一干美人共同服侍,后室有后室的规矩,自然不得善妒,妄想专宠。这几日尊上待他好,时常搂了他在怀里,可他不过一介娈宠,全凭尊上兴致。
江淮看暗七一下子变了的脸色,暗暗点头。他下的一剂猛药有效得很。
归汜本就因着身份处处迟疑,全然不确定,此番被殿主一提点,几乎溃决,即便他是强悍的杀手,生死毫厘,当是心性坚定,常人远不能及,也担不住他惯来对那人空门尽露,交付真心。这些天更是几近沉溺。
他顺着教习嬷嬷的意,将身子折成同另外几人一般的弧度,可惜武者虽柔韧,到底不比身量未足的小倌体软,不好维持这般匍匐的跪姿,细微处自然不甚规矩。
教习嬷嬷也是历惯了的,看到不妥之处便执藤条一抽。
“左膝内收一寸。”
虽是不带内力,比不得刑堂疼痛难熬,但这般折腾,也叫人苦不堪言,不消一会儿便沁出满身冷汗,衣袍下青痕交错。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尊上待他温存的样子,一声不吭任人施为。
云城很是热闹,出行的闺中小姐趁着□□将放,纷纷罗绮加身,满头珠钗,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小厮,去山间踏青。途遇风流倜傥的王孙公子,说得上名号的江湖剑客,怯怯衣袖掩面,两颊绯红,竟比□□更俏丽几分。
谢孤舟寻了个僻静处落地,绕过上山的人群,向最为繁华的街市缓步行去,街市上热闹得很,小贩叫卖着新出炉的糖画,一众孩子眼巴巴瞧着。
醉春楼的牌匾极为显眼,风韵婉转的三个字相互勾缠,妖娆之色先令人的骨头酥了一酥。
真真是温柔乡英雄冢,未到近处,香已闻。
他缓步入楼,大约是时辰尚早,楼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挂牌的姑娘在大堂内,由婢子扶着想上楼去,身着的绸缎略微凌乱,褶皱道道,想是胡闹了一夜所致。堂里专供美人歌舞的台子空荡无人,台下的雕花桌椅上还有些没有收拾走的残茶美酒。
见到有人进来,一个老鸨模样的女子迎上前,见是这般天人,一甩薄纱一拧腰,娇声招呼,盖得厚厚的胭脂红粉簌簌落下。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倒也有几分楚楚的韵致。
那人的目光漫不经心掠过来,却叫她惊了一惊,被其中威严所慑,不敢胡来。
“醉春楼白日里不开张,不知公子晨起前来所为何事?”
“秋娘在何处?”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一人细微颤着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教习嬷嬷命他起身,说此乃日积月累,并非一蹴而就,如今好歹有些成形,诸般细节不若慢慢整改。
待殿主应允便暂且退下,背影仍是聘婷销魂。
江淮又召出几人,各执丹墨,银针,并几方锦帕,恭敬垂首见礼。
“若是入了后室,便是尊上之人了,暗卫尚有短刃为信物,罔论后室之人。即便是贴身之物也不及镂身明志,便刻了尊上姓氏罢。”
“是。”
江淮挥袖,命人去了暗七上身衣物,研墨刺字,其阵势似是要好生绘一幅丹青。
归汜顺从地裸了上身,以手支地,按规矩略微拱起身子。几人丈量一阵,终是选定了蝴蝶骨之间落笔,纹样早已呈给江淮看过,一个“谢”字勾缠出藤蔓的妖娆形状,细细一想倒是极佳,只是此人背后狰狞的伤痕过多,坏了几分意境。
江淮看着这几人认真落笔,心里终归划过不忍,此番便是打上后室的印记了,暗七也算是极为得力的手下,这般便是全然折煞,改日须得再另选苗子培养。
刺青不若平日的刑罚鞭鞭见血,但也绝不好受,为着墨迹不至长年磨损褪去,自要刻得更深些。细长银针,根根带着倒刺沟槽,便于黛青墨子渗入。如此一针一针落下,不知要往来折腾多久,况且这痛冗长而拖沓,便是受惯了刑的人也未必撑得了多久。
果然,堪堪几笔落下,跪地之人就满额冷汗,看得出死死咬着牙忍耐。江淮摇头,这般怕是更忍不得,背后伤口深而密,津了汗同泼盐水有什么分别。
晏几道来暗卫殿提人时,暗卫殿里刺青的活计正要收尾,暗七虽是极力克制,仍溢出丝丝缕缕的闷哼。背后的针稳稳地落着,叫他无处可躲,只得硬生生受着。
晏几道见他整个人同凉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了一身,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惴惴,想起那日尊上不知所措的模样来。
又一针落下,归汜避无可避,牙关又漏出一阵细微声响,撑着地的手用力地发抖,几欲痉挛,现出优美流畅的肌肉弧度,一如既往死死绷着不肯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