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殿门被一道劲力霍然扫开,发出一声大响。晏几道吓了一跳。黑影一晃,脖子上便重重架了把长剑,勒入颈项,细细一线血顺着剑身滑落。
“归汜呢?”
赶来的丫鬟小厮和暗卫跪了一地。
“尊上!”他欲跪下,脖子上的剑锋倏然贴得更近,毫不手软地又递进几寸,血滴答落得更凶,“尊上息怒!”
一字一顿,语声阴寒,似迫人云层渐次压近:“本尊问,归汜呢?”
“尊上息怒!暗七在偏殿歇下了!”
杀意如芒在背,晏几道不敢捂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路将人带到漆黑偏殿,推开门。暗卫连忙将烛火点上。
榻上隐约有人影,却异样地并未照规矩起身跪迎。
谢孤舟勉强压下满心怒气,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叫他:“归汜?”
榻上的人纠结着眉峰,薄唇紧抿,听到耳畔声响微微睁开眼,一双眼略显迷蒙恍惚。
见是他,似是勉力动了动要起身行礼:“见过尊上。”
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
归汜脸色潮红得不寻常,他伸手一触,果然滚烫。那人蜷成一团,下意识更紧地蹭过来,朝他手心贴,呼吸急促:“......冷。”
晏几道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去取药。
他陡然被刺痛了,心疼得说不出话来,抬手将人扶起来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哄:“这样好些吗?”
谢孤舟抱了满怀,他愈勉力贴近愈叫他酸涩,又急切地亲他额头侧颊。
怀中人却猛得一僵,眉皱得死紧,不似平日死守规矩,倒是眷恋讨好地蹭了蹭他颈项,蜷缩着往他怀里挤。
归汜烧了半夜不甚清醒,只觉浑身无一处不疼,后背尤甚,突然被拥入一个泛着凉意的怀抱,青竹香如此熟悉悠远。他只依稀知晓那是他臣服之人,亦是他时时盼着的。他似是一直为着这个人死撑,连同痛得有些受不住的时候,都在念着这个人。
而这个人,他此刻就在身边。
他一直隐隐觉得有种情绪梗在胸腔,叫他喘不上气,此时像是终于忍不下去,乘着尤为脆弱的昏沉之际,猝不及防地涌起无限的委屈,眼角几乎要泛起湿意。
“怎么了!归汜,哪里疼?”
怀里那个不说话,动作极小地摇了摇头。
“尊上......”晏几道去而复返,艰难道,“......暗七背上方镂了身,身上......身上别处亦有些伤。”
谢孤舟怔住,小心将他内裳褪去。
手蓦然抖了一抖。
除去那一大片凄惨血污,怀中人身上布满了新添的青痕,交错凌乱,可见下手之人虽没用内力,但也毫不手软,淤青在肩臂处与腿侧最为密集。
身上被几近暴戾的杀意笼罩,晏几道狠狠一惊,膝盖一软伏在地上:“尊上!并非属下所为!是暗卫殿主意在提点规矩,又请了嬷嬷教习所致。”
霎时庆幸今日那一阵恻隐,竟是救了自己的命。看尊上这副样子,哪里是由着旁人训诫暗七的意思?这般尊卑不分感同身受,怕是毫无提点训诫暗七的打算。
“暗十五。”
他语声太过冰冷,迫得在场之人都是一抖。
“是,属下在。”
“明日午时前,将她一双手呈上来。”
说得是那教习嬷嬷。
“是。”
尊上沉沉看过来一眼,深不见底的漆黑叫人通体生寒。
“江淮押入刑堂,暗卫殿即日易主。”
众人霍然瞪大眼,皆是瞠目结舌,以为听岔了。
“......是。”
暗十五不敢逗留,掠出门去传令。
晏几道心凉了半截,反应过来猛一磕头,疾呼道:“尊上三思!不知者不罪,江殿主一片忠心.......”
“放肆!”
被一道目光扫过,像硬生生兜头泼了盆冷水,四肢百骸都僵住,口中再吐不出一个字。
尊上抱着人,顾念着怀里那个,压低了声音,神情却阴郁得吓人。
缓缓挑起一个讥诮的笑:“归汜今日之痛,本尊要他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