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鸣鸟啁啾,桃花香清寒,青山同谢孤舟行礼道别,说要去柴房瞧瞧他冻了一夜的乖徒弟。听他的意思,这几日恐怕要随时叨扰。
说是叨扰,脸上却无一丝不自在,坦荡得很。
暗九失魂落魄,亦步亦趋在尊上后头跟着,浑浑噩噩走了许久,再抬头已是在庭院内。尊上在屋外立了片刻,伸手极轻缓地推开门。
屋内檀香冉冉,案边一道人影,还穿着他的外袍,同昨晚无甚分别。
谢孤舟怔住,那人听到动静侧转身,苍白冷峭的脸上带了丝倦意。不甚合规矩,却是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目光陡然安定,好像突然有了依附。
规矩地跪地躬首:“见过尊上。”
“归汜。”
倏忽升腾起不好的念头,他心一沉,脸色蓦然变了,连忙把人拽起来。发现触手僵冷,立时便急了:“这样凉,莫不是在此地候了一夜?”
“属下理应......”
“当真胡闹!”谢孤舟怒极痛极,把人捉上软榻急急打断他,“昨晚我怎么同你说的?”
暗九轻轻阖上门退到角落,看见尊上伸手去抱了他,语声是从未有过的急怒心疼,到底呆呆出了神。同样是碰了尊上,轮到暗七却成了万般可怜,千般纵容。甚至不必暗七讨好央求,便被尊上屈尊哄着搂了。还有股小心翼翼的试探之意,好像怕他厌弃似的。
他便这样郑重其事地将他放在心上,压过尊卑伦常,压过无边风月。
她闭了闭眼,面上血色尽褪,泛起些空洞洞的羡慕和伤心,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归汜被熟悉的怀抱拢住,那人一贯的暖香里竟隐隐混着几缕脂粉香气,眉睫极浅地颤了颤,低着头谦恭道:“尊上命属下先行回房。尊上息怒,属下不敢坏了规矩,擅自上榻。”
“我命你先回房,就是由你这般折腾自己身子?”眼睛微眯,冷声诘问他,“我不许你随侍是为何?偏未看住你一会儿就要折腾!这也是暗卫殿教你的规矩?”
几乎口不择言。
“属下不敢。”见他生气,怀里那个立即惶然无措起来。自他的角度看去,利落锋利的下颌衬着瘦削不安的侧颊,看着竟像讨好主人的小兽,有点可怜。
谢孤舟看在眼里,闷气还钝重憋在胸腔,却一瞬便心软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斥他。
“暗十五。”拿他无法,气得磨了磨牙。
暗十五跃下梁跪好,心里大呼冤枉,却丝毫不敢漏出来,眼一闭谦恭道:“尊上赎罪,是属下失职。”
“失职?”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冷声定了他的罪,“办事不力,去领罚。”
显然是有气没处发。尊上既怒了,刑堂便也会酌情多加些狠辣手段,几鞭下去必叫人服服帖帖,只想求饶。
“是。”认命地重重磕头,心知又得脱层皮。
怀里那个闻言,局促地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跪:“尊上息怒,属下理应等尊上回来方可上榻,尊上.....”
“你要为他求情?”
抚在他背脊上的手依旧温柔。他无知无觉,恰好一抬头,正好望进他眼底莫测的深黑,立时一惊:“属下不敢。”
他垂着头请罪,有人安抚地亲了亲他发顶。
看他草木皆兵的模样,谢孤舟叹了口气,语气还是软了。将他搂来圈进怀里,揉捏着他的膝盖,懊恼方才未及深思就出了口:“莫怕。求情便求情,我怎会怪罪于你?左膝上有旧伤,傻站了一夜可疲乏?困否?”
在他怀里偎着,那人总算暖了些许,肩胛骨透过薄薄的外袍硌在他胸口。颈项极为温驯地露在他眼前,毫无保留。
暗十五听暗七竟还管他死活,心里生出感激,又听尊上说得含糊,不知该不该退下。
“回禀尊上,不曾。”归汜僵着身子不敢动,绷得好像下一刻就要逃走,又闻见他身上的脂粉味,心下惶惑涩然,“尊上不必如此。”
谢孤舟觉得他有些不对,看着有心事,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招了他:“怎么不高兴了?”
“属下不曾......”
外头传来几阵迅疾风声,好像有谁被逼着过了几招,暗十五和归汜同时目光一厉,微微一动,袖中短刃已滑到手心。
有人擅闯!
“谢兄!”
不等他掠出去探看,有道清朗声音讨饶道:“暗卫都凶得很,谢兄放行罢!”
青山?
谢孤舟皱眉,不是才分别片刻吗,怎么又眼巴巴寻来了。他正犹疑揣度着归汜心中所想,骤然被打断,声音有点不悦。
“放他进来。”
窗外风声霎时停息。
归汜松了口气,终于呼吸自如,暗暗将短刃收了回去。见两人坐的不成体统,想退在一旁随侍。
沉寂里,有人抖了抖袍袖朝堂屋走来。
见怀里那个又僵了,还警觉地要躲,谢孤舟一把拦下,甚而得寸进尺抱得更紧。见他后颈就在眼前,愤愤地想咬一口,到底没忍心,只是凑上去蹭了蹭:“莫再闹了,好歹歇一歇。”
推开门的手顿了顿,青山听见此句,不可置信地抬头,入目就是两人相依相缠,一时间瞠目结舌像被雷劈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