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僵冷,陡然一退状似踉跄。谢孤舟霎时悬起心,下意识伸手护住他,竟是极为无措的样子。
这人有无数种模样,执剑时的肃杀冷酷,领罪后的沉默隐忍,每一种都像坚硬木讷的剑。唯独在他跟前最为柔顺澄澈。便是被他的刀子扎疼了,仍毫不设防地朝他奔来,再次殷殷递上柔软颈项。
满脑子都是归汜惊慌委屈的神情,骤然黯淡的目光。此时被他温驯的眼神望着,一时酸涩得紧皱起眉。
忍无可忍,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归汜......别这样看着我。”
尊上此言古怪,归汜不解其意,刚想请罪,那人已将他困在暖池边,小心翼翼堵住了唇舌。
他颇为乖巧,安静阖着眼,略微仰着头予取予求,扣在池壁上的手指紧张得几近痉挛。
泡了略半个时辰,谢孤舟刚将人擦得暖干置于绒毯上,晏几道正好掐着时辰送了些精细饭食来。隔壁静室冷而无光,他便在暖池边将人裹上绒毯,费尽口舌哄他填了些东西入腹。
原以为总算无虞了,直到出了暖雾缭绕的内室方觉不妥。
暗十五准备的绒团锦被都是柔暖厚实的,怀里的身子仍旧慢慢转凉,僵得不成样子,甚至出了层薄薄冷汗,嵌进怀里拢住也未好上几分。
此处伸手不见五指,以他的修为亦只能看个大概。他莫名直觉有异,抬起那人下巴细细端详。
归汜紧抿着唇,呼吸略急,面上瞧不出分毫。
他试探着松手远离毫厘,那人一惊,在黑暗中下意识虚抓一把挽留,动作极小,倒像是本能为之。直到回过神来,怔怔收回手蜷缩成一团,垂下眼敛去眼里的情绪。
“归汜。”反应大得出人意料,谢孤舟再也不敢松开,紧扣住那人腰背,将他拉过来面朝自己,“怎么了?”
归汜听话地被抱了满怀,臂手无措地栖在胸前:“属下无事。”
他定定思量片刻,皱起眉犹疑道:“可是在暗室里吓着了?”
那人摇了摇头,又回了句“属下无恙”。答得轻巧,却怎么看都不像无事的样子。谢孤舟正为难着,那双手竟试探着抬起,怯怯圈紧他的腰。
两人顿时贴得严丝合缝。
归汜在浓稠不见光的黑暗里攀紧温热躯体,连胸腔的温柔起伏亦能感知。与那时不同,这回他有了能攀附之人钻进那人怀里,四下黑暗便成了温柔静谧。
尊上像能感知,换了个更叫他适宜的姿势,一下一下抚摸背脊哄他睡,略收紧手,额上颈上便被安抚地亲过。他陡然觉得安定,终于生出困意,连何时睡着的都不记得。
察觉那人睡熟了,谢孤舟终于松了口气。或许是这一日大起大落,归汜睡得格外沉。只是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锁着,腰上的手抓得愈来愈紧。
那人的左手硌在他身下,他生怕压疼他,微动了动。怀中人不安得厉害,立即更密地贴过来,讨好又惊惶地蹭蹭他的胸口。
既是不想他走的意思,他无法,只得小心翼翼将身子支起,好让他抱得适宜。
如此便是漫长的一夜。
暗室中不知道时辰,归汜略略醒转,见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惊惶地挣扎,骤然发觉双手正死死抱着什么,侧近隐约有平缓呼吸。
不消他细想,被他圈住的人已凑过来准确地吻他嘴角,辗转到耳侧模糊细语:“醒了?身子还冷否?”
低沉语声带了点喑哑,却足以分辨是何人。
归汜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尊上......属下僭越。”
那人又将他扒拉回去,亲吻加重了力道,带了些恼意:“僭越?我后背镂的是何人,这便忘了?”
后背......
归汜欲言又止,明知不是如此,却不知如何反驳,半晌才前言不搭后语讷讷道:“属下是尊上的人,既上了尊上床榻,便该服侍尊上,为尊上解忧。”
在黑暗中仍不自在地别开眼,伴着肺腑之言泛起点温柔浅笑。羞窘之余亦有些惶惑,一个爬了床的暗卫,除了顺从讨巧,他竟不知还有什么旁的法子取悦尊上。
尊上叹了口气,软下语调:“......昨日实是无奈之言,莫气了。”
归汜莫名,他虽有伤怀失落,却不觉有怨。何以劳动尊上做小伏低?
“属下既听命于尊上,自当不问因由。属下爬了床侍奉尊上是真,那时......恃宠而骄亦是真,尊上不齿是应该.....尊上何出此言?”
他说得分明很规矩,字字得体,却不知有哪句触怒了那人,被骤然翻身压过,摁在身下。
“爬床侍奉?”谢孤舟怒极反笑,微眯起眼睛打量他,目光危险,又似恼恨自己说了那般教他伤心的话。
“你可知什么是侍奉?”
不等他回话,一手将他手腕紧扣在头顶,一手自衣襟滑入。
身下的人蓦然睁大眼,无措地哆嗦一瞬,他亦不管,贴上光裸后背一路抚摸揉捏,顺着劲瘦腰肢划过尾椎。起初带着怒气,可那人在他怀里,股掌之间,一时亦有些失控。
喑哑逼问:“一口一个侍奉,你可曾这样侍奉过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