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身子微微挣动,僵硬得厉害。谢孤舟慌忙安抚,怎么着都不满意,干脆将人抱来趴在自己怀里,颇有些手忙脚乱的味道。
晏几道见他动作,又傻住了,直愣愣盯着两人,满脑都是荒谬。惊见尊上百忙之中忍无可忍地看过来,像忍着怒气似的,目光冰凉,不似对着那人温柔。
他隐隐猜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更觉匪夷所思。赶紧收回手跪下,一时冷汗涟涟。
尊上不常召他,他也一贯乐得自在,不像那些个被选去给尊上随身用的暗卫,每日悬着脑袋过日子。尊上手段,向来说是阎王也难承的。
“换种药性柔和的来。”
晏几道有点恍惚,瞟见尊上有些心疼地再次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已近得不能再近,又听到他这一句,脑袋真有些转不过弯来,愈发觉得像在做梦。今日尊上像被人夺了神智似的,对一个无名无姓的暗卫无缘无故又是心软又是疼宠,倒像是疯魔了。
此前从未听说尊上垂怜暗七,如今是怎么了。
“.....回禀尊上,属下确有旁的药,虽减了痛楚,却要缓上几日才能好,恐不能使其尽快痊愈伺候尊上,故而未用。”
“无妨,自是以他身子为重。”
谢孤舟不耐地打断他,目光又落回床上那具瘦削苍白的身子上,眼见晏几道应了一声又掏出一瓶伤药,不等他多嘴,自发伸手将那伤药取了过来。
“罢了,你退下。本尊亲自来。”
这人背上伤处多,要细细涂抹很是费心劳力,本不该是尊上操心之事。晏长道一惊,连忙推辞,不敢叫尊上受累。
“这......怎能劳烦尊上亲自动手。”
“你可知你没轻没重,已将人弄疼了。”谢孤舟不想同他多费口舌,一时急躁,那怒气像是感同身受似的,“退下。这几日命流云殿多备些进补的膳食......”
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半道改了口:“今后暗七的膳食都另做一份,多花些心思,日日送到未央殿来。”
“......是。”晏长道自进了未央殿,始终直愣愣的,所见所闻一刻不停往脑门上砸,半晌才找回声音,犹豫道,“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见尊上不耐地抬眼看他,连忙接道:“属下斗胆问一句,尊上可是宠幸过此人?依脉象看,上次的伤还未好全,抹药倒是不必,只是尊上近日恐要节制。”
谢孤舟抱着人头也不抬:“本尊何曾......”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倏忽看向他,深黑的眼里情绪莫测:“他因床笫之事受了伤?”
暗十五隐在暗处,听到这一句骤然僵住。
晏几道吓了一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明白他是何意。尊上不知情的样子,莫非这暗卫和旁人有染?
“......是。回禀尊上,还伤得不轻,像是遭人强行所致。”
谢孤舟一怔,猛然想起这点似曾相识出自何处。琉璃一样温顺的眼睛,任他摆弄的柔韧身子.......醒来后榻上无人,只是一片狼藉。
原来那夜迫的是他。
若是当时便知晓是这个暗卫解了他燃眉之急,或许赏了伤药便算完了,或许更得嫌恶几分,他凉薄冷淡惯了,不会放在心上。暗卫之流为主子吃点苦头是应该。
可他也不知为什么,如今看到暗七,一切都乱了套,听旁人说起他的痛楚,一时间竟心疼地不成样子。
喉咙被什么东西窒住,有什么酸疼的滋味在肺腑间拍着浪层层卷来。他忍不住将手握住那人肩头,小心翼翼扣紧了,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低哑。
“你下去吧。本尊记下了。”
待人收拾了东西退下,谢孤舟直直看着榻上的人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修长手指沾了些药膏细致触及伤处,无师自通地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鬓角,流连于颧骨侧颊,目光软成一片。
未央殿内几个暗卫不可抑制地撑大了眼,恍如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