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自然不会。”外头还有人在等着,归汜见尊上贴近,外头的人不知何时才能说上话,立即为难地后退了些,微微抗拒,“尊上,外头......”
无缘无故想起话本子里写的妖妃,缠得君王无心朝政,色授魂与,任公公在门外一遍遍报时辰。顿时更窘。
尊上不是为美色所误,他亦没有那般手段能耐。但不知为何......场景像得很。
逡巡又逡巡,那人的气息才抽身远去。沉闷轰隆声过后,石室一隅暗门大开。
他静静蜷缩在榻上等,大约知晓尊上在不远处,于黑暗之处竟不觉不安,怔怔抚上仍有余温的锦衾,贪恋那人留下的暗香。
本以为不过一会儿,却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隔壁静室交谈的声音压低了,依稀听得出尊上动了气,不知是谁重重跪地求饶。
他屏息凝神,敏锐地竖起耳朵细听外头的动静,却一无所获。
尊上回来时已收拾了情绪,还能由人捕捉到一丝未消散的戾气。另一道脚步声轻而敏捷,伴着弥漫满室的饭菜香气,大概是提着食盒的暗十五。
“尊上......”他支起上半身,试探着朝黑暗道,“尊上可有烦心事?”
倒真像个知趣解忧的枕边人。
“无事。”那人气泽靠近,修长手指犹豫着探过来,似乎自觉太凉,有些犹豫,碰了碰他的脸颊又想收回。
归汜心一动,下意识抬手,不知怎么虚虚抓住了那只手腕。那人挨得近,拥了他整夜的雅致暖香若有似无,顺着那人温热呼吸,渐渐盈满周身。
谢孤舟正身子前倾,没料到会被突然扣住,身形不稳了一瞬,却一动不动,维持着略不适的姿势,由他抓得高兴。
暗十五虽看不见两人僵持的情状,听得那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便已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局面。心下一笑,如今暗七真是愈发爱娇。
待身上回暖了些,尊上顺着他的力道上榻圈住他,温存地亲了又亲,“听话,先用膳。”
暗十五正跪在一边尽力抑制呼吸,听到这句立马松了口气,小心膝行到床榻边,将精致膳食高举过头顶,任尊上取用。
听动静,暗七起先抗拒了两声,之后便吃得乖顺。尊上喂得小心,待估摸着暗七吃不下了,才就着暗七剩下的草草用了几口。
尊上总是如此,倒也不用费心吩咐,下人便知晓给这位主送膳食便同送给尊上无异,不论何时都不敢怠慢了去,样样都拣最好的送来。
这般宠爱,便是日复一日习以为常,还是叫人咋舌。
尊上将盏碟放回他高举的承盘中,又取走了一碗驱寒的汤药并一枚蜜饯,要喂暗七服下。许是忧心暗七嫌苦不肯用,似是打算哄上一阵。
当真是哄,连劝也算不上,虽说着良药苦口,听言辞却软得很,难听出逼迫的意思,说是若实在不喜,便叫回春堂即刻寻些别的方子来,莫要......
还未说完,暗七已接过碗一饮而尽。听那声响,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估计连眉都未皱一下,将尊上噎了个彻底。
归汜本不解尊上在唠叨什么,末了才明白他的意思,霎时端着空碗交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停在半途。
谢孤舟无言地接过,将蜜饯递到他手心,一边欣慰他教人省心,一边又心疼他苦甜也不知。
空碗稳稳搁回承盘,略微一沉。暗十五正啼笑皆非,不敢妄自揉酸胀的肩臂,利落地收拾了,见礼后静悄悄地退下。
阖上石门的那一瞬间,轰隆声响中,他恍惚听到尊上说到“成亲”二字,默默消化了一会儿,一激灵猛地回头,差点撞上刚闭拢的山石。
成亲?
莫不是聋了。
浑浑噩噩料理了碗碟,一路游魂似的回到院落,外头正有一人端着承盘惴惴等着,精致饭食已凉了一半。
看见她,暗十五有点惊讶。
她近日清减了不少,束发着装与男子一致,平添几分英挺,眼波憧憬地朝他一掠,又骤然熄灭,透出些许萧瑟凄婉。
知她在眼巴巴等谁,又有些无奈。这人身份怪得很,暗卫算不上却占了个暗卫的名头,本以为尊上高看几分,近日来却陡然疏远了,似是不喜。
暗九盈盈下拜,浓香汤水来回晃荡,差点自碗壁溅出。其余几道菜亦是花了心思的,还有道做工繁复的雕锦桂鱼,浇了茄汁,看着很是鲜嫩可口。
“尊上许是吃不惯崆峒素食,秋娘实在忧心尊上身体,特地亲手做了些菜肴,斗胆奉上。”垂下头羞惭道,“四处无人,亦无暗卫上前问询,秋娘不敢擅自入内。”
莫说身在崆峒食材难寻,这么多汤汤水水,便是独独端到此处等上许久亦难为了她,也不知她从何处得的消息。
果然见她浅蹙娥眉,忧心伤怀道:“那人是尊上一贯信任之人,此番却生了事端,确是......尊上可有恼怒怪罪?尊上万莫要气伤身,那人许是有些苦衷。”
暗十五一言不发,心里极想翻个白眼。心想尊上可不恼怒,陪吃□□还伺候沐浴,估计此刻还在石室里头哄那位爷呢。
简洁道:“尊上下了令,谁也不见。你还是回吧。”
“秋娘并无旁的心思。”她咬了咬唇,急急朝他迈出两步,汤水终于颤颤巍巍晃出一滴,“此时尊上心内郁结,身为下属不能不分担一二。”
暗十五看了一眼色香俱全的佳肴,腹诽他们从早到晚都要值守,须得随时领命办差,忙得团团转,一刻也松懈不得,常有一日下来饿着肚子的时候,哪能这般殷勤。说到底,暗九还是闲的。
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尊上不见人,我亦毫无办法。”
她虽想忍耐,面上还是泫然欲泣,凄惶道:“可尊上......尊上将秋娘晾在一旁,连份差事也不肯指派。秋娘整日呆在屋中遥遥惦念,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副已被逼到绝路的模样,暗十五想了想,给她指了条道:“此事你该想想法子寻暗卫殿主,尊上位高,一向不管暗卫琐事,更未曾亲口下令指派谁作甚,暗卫都是各司其职。”
她怔怔地听了一会儿,神色一下子黯淡了,回过神应了一句什么,大意是谢他提点。又呆站良久才端着沉重承盘转身回去,看背影魂不守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