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兄。”青山跟着进门,换了身玉色衣衫,仍是风华无双的温润模样,唇色略有些白,在后头拎着几坛酒。
看到年休宿冷着脸,叹了口气在他对面落座:“你我是客,见了人总该招呼几句吧?”
年休宿一僵,好像有些恼怒,最终只是局促地偏了偏头,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模糊道:“见过尊上。”
归汜有些惊讶,偏头看了尊上一眼。
青山笑了笑:“今日他好心差点办了坏事,谢兄莫要计较。”
谢孤舟大度地颔首。
“说来也是奇了,慧空道长一口咬定当日是他引归汜入灵堂的,归汜是无辜之人。那封前掌门手书上不知写了什么,我看慧尘老道的神色有些古怪,只下令将慧净关入牢房,之后便遣散了众人,徒留慧空一人。说是会给在座之人一个交代。”
青山说着,随手抛给对面一坛酒,又看了眼上首的两人,想了想并未递过去。
“小暗卫这两日还是莫饮酒的好,谢兄便也陪着罢。”
这话说得自然,归汜觉得不妥,却见尊上点了点头,仿佛这不过是句理所应当的家常话。
“方才听了些消息,说是慧空知......”
“喂。”年休宿握着酒坛的手指紧了又紧,突然出声打断他。
察觉屋内三人都看向他,面皮有点泛红,烦躁地如同困兽,抓起酒坛就灌了一口。恼怒地憋出一句:“你也受伤了,喝什么酒。”
凶巴巴的,像要寻仇。话音未落就扭过头,冷哼一声,好像极其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青山正在倒酒,闻言生生顿住,微讶地抬眼望向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善如流,将酒坛稳稳放在一边,突然想起了什么,挑眉疑惑:“方才......你叫我什么?”
年休宿陡然呛住,怒气浸得眼睛晶亮,几乎能听得见磨牙声。
忍耐了半晌,咬牙切齿改正:“......青山。”
迎着他要杀人的目光,青山赞许地点头:“这才对。”
又闲闲瞥了他一眼:“后面一句也不对,再说一遍。”
“你!你别以为......”这回差点拔剑,杀意已漫到眼底,不知怎么瞟到他的肋下,挣扎一番恨恨重复,“你受伤了,莫要......莫要饮酒。”
一字一顿,不情不愿,像要将青山咬脱一层皮肉。
他浑身是刺,但其实并不坏,那股狠劲很分是非曲直。惯常出口便不肯好声好气,非要得罪人,其实也是性子别扭的缘故,好像露出点好意便会要他的命。
青山淡定如常,夸了他一句乖,满意地看见对面那人气得差点炸毛,莫名心情甚好。嗅到酒液醇香,遗憾今日饮不得林琅新酿的梅子酒了。
归汜愣愣地又去看尊上,发觉尊上正饶有兴致盯着二人瞧。
被他一打岔,青山忘了方才说到何处,简洁道:“慧尘说既已真相大白,不必再惊动长老,由他斗胆赐罚,再好好调查此事,必会给暗阁赔罪。现下已罚上了,慧空那身子骨,也不知禁不禁得起。”
上头传来一声冷嗤,谢兄脸色很是阴沉,屋内压迫感逐渐浓重。
“慧空想借此补过,卖一个人情于本尊。人情岂是这么好卖的?也要看本尊肯不肯收。此事本就因崆峒而起,必不能善了。”
青山知他性子,笑了笑,知晓劝了也无用,干脆闭口不言。而年休宿一出口便要出错,不得不一次一次低头,在旁边兀自生着气,从未有这般憋屈的时候。
“尊上原不必如此......”见尊上真的动了怒,那两人又没有劝的意思,归汜不敢忤逆,只斟酌着劝道,“尊上可觉得许长庚设计尊上,罪该万死?然而崆峒既已如此示好悔过,又已隐隐得罪了在场门派,属下以为......”
“你以为我气他设计我?”谢孤舟陡然眯起眼打断他,更恼了。
归汜一惊,顿时无措,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尊上颜面自然重要,属下失言。”
真真鸡同鸭讲。
青山没耐住笑出了声,唯恐天下不乱地去瞧谢兄,果然见他脸色变了又变,露出一种被问懵了的神情,自是从未见过,心下更欢畅。
“你这是......”谢孤舟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想气死我?”
怀里的人怔住,不明所以瞅了他一眼。看那目光,茫然透了。
好在晏几道派人送了药来,恰恰打破了僵局。
青山看着他憋屈地喂人喝下汤药,摇了摇头由衷道:“原以为谢兄过的是逍遥日子,如今一看真是辛苦得很。”
归汜一僵,无措地转头看向主人。因身子乏力,又在主人身侧收了锐气,同平日的隐忍肃杀不同,看着竟格外脆弱温顺。
青山愣怔,原本是句玩笑话,此刻倒是有些后悔了,又想起今日堂上两人的纠缠模样来。暗道真是奇事,这人是暗卫殿驯出来的,着实木讷,不会撒娇亦无甚风情,不安了也只会怯怯瞧一瞧你,求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以前觉得甚奇怪,谢兄怎么就对这人狠不下心呢?现下竟能窥见一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