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把大满贯冠军想得太强大了,她其实没有我预想得那么不可战胜。
那场比赛前两盘打得非常纠结,比分咬得很紧。事后回想,那天上场后我对自己其实是不自信的。虽然头一天信心有了一定的提升,但紧跟着第二天就遇到世界排名top10的选手,又是当年的美网冠军,这是我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我从气势上输给了对方,虽然嘴上有自信,心里却没有。
不够自信的结果就是:整局比赛我都是在压力下被动度过的。在第三盘,我率先拿到了两个赛点,终于找到了机会,本来应该稳扎稳打拿下这个赛点的,但那时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我模糊地意识到:“我可能要赢一个美网冠军!一个世界排名前10的人了!”这种意识对一个刚刚复出的选手来说,来得太突然了。结果心慌气短、患得患失之间,反而失去了锐气。
库兹涅佐娃毕竟是大满贯冠军,经验比较丰富,她立刻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在几次缠斗中抓住机会把比分扳了过来。从此整个比赛的节奏就回到了对手的控制当中,我就这样丢掉了这个比赛。
后来姜山告诉我:尽管我输了这场比赛,但是当时他就很坚定地相信,我实际上跟这些世界高手、世界前10甚至世界大满贯冠军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说,当时我刚刚出来,很多训练还不是很系统,能打成这个样子,他其实已经有了非常大的信心,也感到很欣慰。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大满贯冠军之前在我的心目中是何等的神圣和遥不可及。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想象中那么远,只要努力伸手,我是可以摘到胜利果实的。
这次比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手握两个赛点的情况下被对手逆转,无论如何是有点遗憾的。从这次比赛起,媒体开始加大了对我的关注。
中网输给库兹涅佐娃后,我紧接着又赶到广州打国际女子公开赛,也就是大家知道的wta。
按照惯例,在之前的比赛中表现出色的年轻球员可以领到外卡,免去三轮预赛直接进入正赛。在北京打完中网后,我一直以为接下来的比赛会拿到外卡,但直到我赶到广州,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外卡的消息。预赛就在我到广州的第二天。我没有时间休息,直接投入了比赛。
预选赛三场,我打得很平稳,一帆风顺进入正选赛。在第五场比赛,也就是正选第二轮比赛时,我遇到了来自塞尔维亚的扬科维奇,这也是一位世界排名前30的选手,当时是赛会的2号种子。
我们交手的第一盘,我以0∶6输掉了,第二盘赢了回来。第三盘我有两个赛点,又没能拿下来,这使我的心情变得有点急躁----刚结束的中网与库兹涅佐娃的比赛,也是第三盘两个赛点没拿下来…………一直到我最后拿下比赛时,我才松了一口气:“结果终于不一样了。”
心态一旦调整好,比赛就顺手多了。这次比赛我是以资格赛选手身份进入的,连赢了八场,在击败了当时世界排名前30的扬科维奇、前50的杜舍维娜之后,我进入了决赛,当时的对手是斯洛伐克选手苏查。这是我第一次打wta的决赛,之前连前四都没进过。我上网查了一下苏查的资料,几年前的世界冠军,很厉害。
这时的心态已经比较平静了,我很重视对手,比赛前非常耐心地仔细备赛,这些辛苦都没有白费,上场后,我感觉不错,最终以6∶3、6∶4的成绩获胜。
比赛是当年10月1日进行的,比赛结束后,《体育画报》的一个记者跑来恭喜我:“你是中国第一个wta级别比赛的单打冠军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一个纪录,我在这些方面是个迟钝的人,别人不说,我自己意识不到那些“历史意义”。
首个wta巡回赛单打冠军似乎是一个祥瑞,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不错。2004年10月3日,借助广州国际公开赛上的夺冠,我的世界排名也从一周前的145位跃升至92位,这是我首次打进世界前100。那一年我的年终排名最终定格在80位。
2004年对我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年。复出的我像是一张白纸,之前一切成绩都没有了。重建的过程并不轻松。我像是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孩子,慢慢地用脚趟出一条路,试图穿过树林。姜山让我做一个坚定的“伐木工”,他对我的潜力非常认可,鼓励我一直走下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有一些我从来不敢想的荣誉,他都替我想到了,他的大胆和肯定让我信心百倍。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渐渐地,我打破了自己心中的藩篱,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世界顶级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