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南:掌柜的,你这是激将法呀,东家哪受得了这个?)
(陈寿亭:所以东家与那姓叶的老梆子必是一场恶战啊。)
(金燕西:……)
……
津港·叶府。
叶家位于法租界,虽说是叶府,但其实是西式小洋楼,与海家那样的深宅大院迥然不同。
现在叶家的家主名叫叶崇质,字公盛,叶家祖籍淮省安庆,祖上因屡试不中,便想组织团练抗击太平义军,结果能力有限,根本打不过义军,被反清义士们打得抱头鼠窜,只得率残部去投奔李鸿章。
到了叶元琦这一代,在李鸿章的荫庇下当了直隶巡警道,其子叶崇质借助家族财富与和北洋的关系,乘洋务运动的顺风车,创办了华新纺织厂,将叶家推上巅峰时期,竟有了和冯忠犬的冯家分庭抗礼,并称为两大世家的说法,也不知道他一个津港的家族,是怎么碰瓷到河间府冯家的。
可惜好景不长,这年头的民族企业本就难办,尤其是洋务运动那些工厂大多都运营艰难,就连开埠印染厂也是因为陈寿亭当总经理才起死回生的。
为了维持家族,身为家主的叶崇质只得像柳云飞安排儿子柳春江与林佳妮联姻一样,安排儿子叶笃仁与徐狐狸唯一的小弟,华国红十字会会长徐世光的女儿徐沁兰联姻。
可惜叶笃仁是个短命鬼,与妻子徐沁兰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撒手西去了,而且女儿叶心也走失多年,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半年前才找回叶家。
叶家后继无人,叶崇质只能一把年纪了还独自经营华新纺织厂,不想津港又出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北洋财团,成为了叶家的心腹大患。
今天叶家来了不速之客,东亚商社的社长藤井,虽然是个扶桑人,但眼下时局艰难,叶崇质也只能上好茶招待了。
藤井颔首道:“在华国里叶先生是很优秀的商人,能早年顺应洋务运动的形势,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
叶崇质问道:“藤井君客气了,不知藤井君专程来我叶家所为何事?”
藤井回答道:“我方才说了,你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你应该知道,申沪六合正在与津港开埠商战,所以我想你不要卖给开埠印染厂坯布,就算卖也只能高价出售。”
叶崇质问道:“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我都是卖坯布的,按理说印染厂越多,我们的客户才会越多,如果开埠印染厂破产了,我们岂不是失去一个大客户?”
藤井回答道:“开埠印染厂是不会死的,关键的时候我身后的帝国会出手。”
叶崇质问道:“你们想入股开埠印染厂?”
藤井回答道:“没错,因为现在你们华国的关税太高,这是贸易保护,但帝国不能总卖坯布,也要在华国拥有印染厂。”
叶崇质为难道:“帮助你们打击自己国家的工厂,这不太合适吧。”
藤井诡辩道:“这怎么能算帮助我呢,又不是我打击开埠,是申沪六合在打击开埠,别忘了这是你们华国人内部的商战。”
叶崇质妥协道:“好吧,规矩就是规矩,就像我身后这块牌匾,“品重名仪”,既然不卖绡布是我们叶家的规矩,我叶家自会执行。”
藤井欣喜道:“呦西,我们扶桑人是不会亏待朋友的,一旦我注资开埠,你们华新纺织厂将是开埠的主要供货商,而且你们急缺的棉纱也由东亚商社负责提供。”
叶崇质端茶送客道:“如此我就提前向藤井先生道谢了。”
藤井告辞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王秘书见藤井离去道:“老爷,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扶桑鬼子。”
叶崇质无奈道:“就算今天这个扶桑鬼子不来,我也会这样做。”
王秘书问道:“这是为什么?”
叶崇质回答道:“因为我不这样做,申沪六合厂的林祥荣就会说动英国人,断我的棉纱,再说开埠印染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就筹谋自己的棉纱厂和纺织厂了,到时候就会把我和藤井那扶桑鬼子一脚踢开。”
王秘书劝道:“其实北洋财团掌控西疆棉纱,如果我们接受注资,将不再需要英国的原材料。”
叶崇质拒绝道:“北洋这个泥潭,我躲还躲不开呢,你还要往里跳,呵呵,注资合股,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商业兼并,如果我们被北洋财团这个庞然大物收购,立刻就会丧失公司的经营权,以后就只能等着分红,混吃等死了。”
王秘书无言以对道:“这……”
王秘书不再反对了,因为叶崇质说的是事实,远的不说,就拿津港八大家来说吧,李家的开滦盐号、黄家的振德盐号、杨家的长源盐号、张家的益照临盐号已经全部被久大精盐公司吞并了,虽然可以打不过就加入,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他们想要的不止是财产,还有权利,习惯了权柄在手,耀武扬威的富商们,很难忍受赋闲在家的下场,所以王秘书知道,叶崇质宁死也无法接受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华新纺织厂,不再受自己掌控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