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说话过于字斟句酌,像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会犯的错误,只能说明一点,他显然不是创一代,守成尚可,开拓就难说了。
但谁让他出身蒜峪陈家呢,要是论能力,韩敬明够厉害了吧,可他大概一辈子没有晋升机会了,就连金燕西自己不也是依靠金铨儿子的身份吗?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拼爹的世界啊。
金燕西刚陪着吃完饭,送走了陈飞浦,正围着炉子煮罐罐茶喝,前两天一个运商的礼物之一,金燕西觉得挺有感觉,今天就自己尝试一下。
段宏业还是老样子,不等通禀就进来了。
段宏业进门道:“燕西,燕西……”
金燕西笑道:“继宗大哥来的正好,我刚煮的茶,来喝一点,加了红枣跟枸杞呢,好得很!”
段宏业将电报纸拍在桌子上道:“孙乌鸦的大军已至,另外还有我爸的信,王长运那老小子去金陵把咱们告了。”
金燕西小觑道:“无妨,现在金陵没人敢为盐商说话,我在太原等着他来叩头求饶。”
段宏业放心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金燕西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出巡西行,是为了借边军换防的东风,原来廖燕农的第一集团军,黄季宽的第二集团军,孙乌鸦的第十二集团军,正在与龙志舟的二十六集团军等兵马换防,此时孙乌鸦已经进驻晋省了。
……
金陵·财政部。
朱庭祺是个体面人,平日里讲究穿洋服,用进口的布料,找洋裁缝订做,一套西装都得上千华元。
他曾留学美利坚哈佛大学,获硕士学位。
科举没了以后,别人都气馁不已,可朱家老爷子确认为如今洋人得了势,到他们那去念,总归有用的。
朱庭祺就去留了学。
事实证明,朱老爷子的眼光何其毒辣,到了东洋学了经济的朱庭祺回国之后,家里又为他用银票开路,加上本人确实也比较能干,很快就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
现如今朱庭祺已经是财务府盐务总局局长。
这个衙门是中枢盐务机关,盐商们打发中枢那两千万盐税,就是朱局长负责“收”上来。
朱局长并不是尸位素餐之人,他主张征收高额盐税,一税之后任其自由贩卖。可最近却被老豆和耀帅连番批评,说他是个讨饭的。
天地良心,虽然各地的盐场很是给他面子,逢年过节都会给大把大把的孝敬,家中的几个大同婆姨也是盐商们送的,但他已经竭尽全力在这些盐商身上榨油了,可又不能派兵去地方放抢,收不到盐税他能有什么办法。
当王长运的身边人请他帮忙弹劾金燕西的时候,朱庭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不,是爱莫能助。
不过念在这么多年来的孝敬份上,他还是劝王长运的家仆,不要和金燕西过不去,趁早与久大盐业公司联营,他可以在中间说情,甚至还表示自己已经被上面点名批评了,自己是真的没办法,其他官员也是一样。
当晚朱局长请王长运的家仆喝了上好的咖啡。
王长运的家仆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
晋省·河东·王家大院。
家仆带回消息后,王长运眼都红了。
王长运咬牙切齿道:“每年拿那么多孝敬,说好同气连枝,荣辱与共,都是他喵的屁话。”
王惕绪一脸茫然道:“父亲……”
王长运问道:“太原的局势怎么样?”
王惕绪回答道:“家族子侄与姓金的有接触那些家族,组成了一个联合公司,注资占小股成立了一家新的盐业工厂,久大精盐晋省分厂,他们已经在盐池边上建盐场了。”
王长运一直以为每年接受盐商们孝敬的官员会顶在前面,实际上他们会顶个屁,他们要的是钱,对于谁来卖盐,他们不感兴趣。
王惕绪劝道:“中枢已经痛下决心,父亲,现在罢手还来得及呀。”
王长运拒绝道:“绝不,我要和姓金的干到底,传信给王三春,就说我把今年春季的盐税送给他了。”
王惕绪反对道:“父亲不可,通匪可是大罪啊。”
王长运判断道:“傻孩子,你不会以为朱庭祺说几句好话,姓金和姓段的就会允许我王家全身而退吧。”
王惕绪不忍道:“父亲……”
王长运分析道:“姓金的之所以先拿晋商开刀,是因为我们晋商是最大的盐商,所以不是我和他过不去,是他想借我的人头一用,孩子,现在找姓金的投降根本没用。”
王惕绪提醒道:“父亲,你可要想好了。”
王长运决策道:“想好了,就这么干,北洋两公子同在太原,却把晋省的盐税丢了,我看他们怎么负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