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连旗回答道:“发什么财啊,您知道金公馆的账房先生福海吧,他也是我们旗人,他老婆去年逝去了,昨天娶续弦,我给福家送了份大礼,得了十块钱喜钱。”
陆中庸问道:“什么礼物呢,还得了喜钱?”
白连旗回答道:“我们旗人不是都喜欢养鸟吗,我送的是上等瓷器烧的鸟食罐,福先生不亏,不过他也是个讲究人啊,当天吃完了喜酒,还封了个大红包给我带走。”
陆中庸笑道:“那是,他知道您快没饭辙了不是。”
白连旗问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福先生是朋友结交,你知道什么呀?”
陆中庸回答道:“我就知道那个新娘子挺漂亮的,昨天我在路上也遇到婚车了,看到了里面的新娘子。”
白连旗叙述道:“说起新娘子,人家也是大有来头,知道瑞王府吧,人家是里面的瑞格格,后来因为跟着闹义和拳,瑞王爷被西佛爷处斩了,我记得当年定的罪是满门抄斩,不知道怎么着,瑞格格逃了出来,后来给金家少爷当外室,又搬回了瑞王府,如今嫁给福先生,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陆中庸吐槽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合着金家这是自产自销了。”
白连旗不悦道:“嘿,怎么说话呢你这是,人家金家可没有半点对不起瑞格格的地方,这么多年包吃包住不说,就拿这次出嫁来说吧,人家是用嫁女儿的规矩送瑞格格出阁的,还添妆了嫁妆。”
陆中庸赞赏道:“这么说金家人性够厚道的。”
白连旗卖弄道:“那是呀,你知道人家陪嫁的是什么东西吗?是“十咏图”,那可是当年皇上从紫禁城里带出来的好物件。”
陆中庸疑惑道:“等等,记得我写过一篇关于此事的报导,当年皇上逃出皇宫,将一大批从紫禁城里带出来的文物藏匿在醇亲王府,卢筱嘉急匆匆从魔都返回北平,就是为了这批文物,不过后来这批文物被金家卖给英吉利人了,怎么会还在金家手中?”
白连旗得意道:“这你就又不懂了吧,古董这东西,把旧的变成新的不可能,把新的做旧那可太容易了,这样的人在琉璃厂有的是,所以你说当年金家卖的能是真文物吗?”
陆中庸恍然道:“这么说金家这是倒卖赝品,把英吉利人给坑了。”
白连旗笑道:“我想应该是如此,不然十咏图怎么会还在金家手里呢,虽然十咏图不是特别值钱,也就值几万华元左右,但它的的确确是紫禁城里面的宝物啊。”
陆中庸问道:“你能确定这张十咏图是真迹?”
白连旗回答道:“我看那张十咏图八九不离十,没错呀。”
陆中庸问道:“你不会是被打了眼吧?”
白连旗回答道:“实不相瞒,字画方面我也算是个行家,我们家现在还有一张“兰竹图”呢,那是我们老祖宗在康熙年间当御前一等侍卫时流传下来的。”
白连旗根本就不懂文物,但吹牛时可不会说自己不懂,而陆中庸也棒槌,歪打正着真信了金家卖的是假文物,把英吉利人给坑了,因此陆中庸心中若有所思,表面上却不显出来,话锋一转,继续与白连旗聊别的话题。
陆中庸叹息道:“可以想象,你祖上当年一定是弓马娴熟,武功了得,可是后代都是你这样的八旗子弟,在身上看不出武将风采了。”
白连旗哀叹道:“谁说不是呢,远的咱就不说了,您就拿这吉德昌吉二爷来说吧,堂堂的贝勒爷,现如今已经落魄到去天桥撂地了。”
陆中庸笑道:“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觉得挺好,说穿了就是倒过来改你们满人伺候我们汉人了嘛。”
白连旗无奈道:“您是觉得好了,可我上哪找饭辙呀。”
陆中庸笑道:“以你的文化水平,谋份正经差事还不容易吗,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放不下架子上班。”
白连旗自嘲道:“我还有架子吗?再放下我就跟那个克五似的拉车蹬三轮去了。”
陆中庸告辞道:“得了,不跟您扯闲篇了,我还得去广和楼呢,今天晚上我约了杨易臣杨老板做专访,请了。”
陆中庸跟文三是熟人,通过跟文三吹牛聊天,得知金家一直在收购文物,而这兰竹图可就是件好东西呀。
陆中庸这人又坏又缺德,可他知道在小报做编辑不是长久之计,这会儿一边前往广和楼,一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出卖白连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