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回天乏术
津门·金家老宅。
金鹤荪走过一步,探头向里面看时,只见欧阳倩屋子里,一群穿白衣服的医生围住金铨在动手术。
金燕西背了两只手,站在医生后面探望,金母却坐在一边躺椅上,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语不发。
由人群缝隙中可以看见金铨垂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一动,而且是声息全无。
金鹤荪一见,才觉得情形依然很是严重,站在门口,呆呆地向里望着。
金燕西一回头,见金鹤荪来了,便掉转身,挪动开脚步,轻轻地走过来。
金燕西两步跨到门外,拉了金鹤荪的衣襟,嘴向屋里一努,意思是让他进去。
金鹤荪知道金铨突患急病,这是一生最关键的一件事,怎能够忍耐着不上前去看?
金鹤荪轻轻地放着脚步,踏一步,等一步,走到里面,在医生后面伸头望时,见女护士手上,拿了一个玻璃筒子,満満的装了一筒子紫血,似乎是手术已经完了。
医生们正面面相觑,用很低微的声音说着英语,看那气色,似乎也许病要好一点。
医生的表情是一种很有希望的样子,再看金铨躺在床上,垂着外边的一只手,略略曲起来,脸是象蜡人似的,斜靠在枕上,只是眼睛微张,简直一点生动气色没有。
金鹤荪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只觉心口连跳上了一阵。
医生们在前看了一看,都退到外面屋子来,金燕西、金鹤荪两兄弟也跟着。
金燕西忍耐不住道:“你看老人家这病怎么样?现在已经脫了危险的时期吗?”
梁培基含糊其辞道:“七爷也不用着急,吉人自有天相,过了一小时,再看看吧。”
金燕西不料梁培基说出这种不着痛痒的话来,倒不很是疑惑。
凡是医生对于病人的病,不能说医药可活,推到吉人自有天相上去,那就是表示自己没有把握。
金鹤荪听了,更是急上加急,他和金燕西不一样,权势地位全是依靠着金铨,倘然一旦遭了不讳,事情可就大大地不同了,想到这里心中自然觉得一阵的悲切,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几乎要扑簌簌地掉下来了。
金鹤荪这个津门盐务局长已是这般地悲切,何姨娘比他的处境更是不如,正有说不出的一种苦衷,心中当然更要加倍地难过,早坐在外边屋子垂泪。
何姨娘揩着泪道:“老三,你过来,我们商量商量。”
金鹤荪问道:“什么事?”
何姨娘回答道:“西医既没有办法,我看请个中医来瞧瞧吧,也许中医有办法呢。”
金鹤荪同意道:“也好,津门最有名的中医叫谭道行,我认识他,我派我的长随张顺去找,他会来的。
金燕西命令道:“德海,用我的次长专车把北平的白景琦接来。”
金德海遵命道:“领令。”
金燕西命令道:“孙朝忠,联系协调空军运输队,协调一架运输机,把苏州的叶天成给我接来。”
孙朝忠遵命道:“领令。”
金燕西色厉内荏,表面上冷静,其实心里慌得一逼,竟将陆观虎、丁子良、王绍荫、王静斋、赵寄凡、杨达夫、董晓初、古今人、顾小痴、王季儒、哈荔田、何世英等津门名医全找来了不算,又让柳春江带着协和医院的好几个名医从北平来津门参与会诊,可谓是病急乱投医了。
众人束手无策,直到天明叶天成也来了,张顺引着叶天成,一直就到金铨的卧室里来。
叶天成和金燕西握手之后侧身坐在金铨面前,偏着头,闭着眼,静默着几分钟,分别诊过金铨两手的脉。
叶天成站起来,金燕西拱拱手,看向屋外,意思是到外面说话,金燕西便和叶天成一路到外面屋子来。
金燕西问道:“辛苦叶神医连夜赶来,我父亲怎么样?”
叶天成摸了两下八字须道:“很严重哩,姑且开一个方子试试吧,梁医生已经打了强心针,我会用叶氏心法为金总理针灸,帮他多坚持一些时间。”
桌上本已放好笔砚八行,叶天成坐下,擂着墨,出了一会子神,又慢呑呑地蘸着笔许久,整了一整纸,又在桌上吹了一口灰,才写了一张脉案。
药方大意是断为中风症,并云六脉沉浮不定,琊风深入,加以气血两亏,危险即在目前,已非草木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