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太摊手道:“怎么办呢?怎么妥善,就怎样办吧。”
金燕西提醒道:“现在里里外外,有许多事要大哥负起责任来,第一,是国家大事,国府方面,得用你一个名义,赶快通知府院,一方面也要以私人名义写一封呈子到国会去报丧,这样国府就好办公事了。第二,家里与外省的疆吏和国外的使领,很多有关系的,是否要马上拍电去通知,应当考量一下。”
金凤举踌躇道:“此刻我已心乱如麻,哪里拿得什么办法出来?燕西你就替我办一办吧。”
金燕西脸色一沉道:“大哥,这是如何重大的事,我岂能代办?对于国府处通知一层,那是必不可少的,这倒无所谓。至于通电一层,这是不是影响到政局上面去,很可研究。在亲朋好友方面,私谊上有该知道的,若是不给他们知道,也许他们见怪,大哥总也要到政治上去活动的,是否要和他们联络,这就在大哥自己计划了。”
金凤举恍然道:“既是这样,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再看吧。”
全家人共同商量,该通知的挨个打电话通知,家中事宜交由刘守华主持,对外由金凤举的幕僚朱逸士照应,周旋得还算得体。
停灵期间,金家上上下下,电灯一齐亮着,乌衣巷这一条胡同,都让车子塞満了汽车。
上房里是亲戚来慰问的,外客厅里是政界、商界、银行界来吊唁的,內客厅里齐集了金家的一些亲信,帐房里是承办丧事的来去接洽,门房围着许多外来的听差,厨房预备点心。
前后几重院子,为了赶办丧棚,临时点着许多汽油灯,这汽油灯放着白光,燃烧出一种嗡嗡的声音,许多人在白光之下跑来跑去,自然表示出一种凌的景象来。
上房里许多女眷们都围着金母在自己屋里,不让她到停丧的屋子里去。
金母喉咙里带着哑音,只向众人叙述金铨一生对人对己种种的好处,说得伤心了,便哭上一遍。
举家人忙到天亮,金母也就又哭又说坐到天亮,金凤举兄弟们神经受了重大的刺激,也就忘了要睡觉,混混沌沌,闹到天亮。
还是朋友们相劝,今天的事更多,趁早都要去休息一下子,回头也好应酬事情,众人一想,才各自回房安息。
弟兄里面,这时各有各的心事,尤以金燕西的心事最复杂。
金燕西知道自己如果不是金铨的儿子,即便是穿越者,在民国乱世也站立不住,这二十多年里金燕西早就把金铨当成亲生父亲了。
金燕西这样一肚子心事,在大家一处谈着,还可以庒制一下,离开了众人,心事就完全涌上来。
金燕西走到自己房里,只见白秀珠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手托着半边脸呆了,只管垂泪珠儿。
燕西进门道:“你在母亲房里,这样子,也一宿没睡吗?”
白秀珠点头道:“我们劝得母亲睡了,我就回房来,我想着公公虽然不是最喜欢我,但对我们白家恩重如山,怎能……”
白秀珠说到这里,就哽咽住了,燕西听她这一番话,正兜动了自己満腹的心事,不觉也垂下泪来。
金燕西泪目道:“谁也作梦都想不到这件事,事到如今,有什么法子呢?”
白秀珠安抚道:“尽哭也不是事,你熬了夜一,应该休息一会子了,待一会子起来,恐怕还有不少的事呢。”
金燕西哭伤了心,哪里止得住?还是杜小寒和傅珍珠两个人连劝带推,把他推到屋子里边去,他和衣服向下一倒,伏在上呜咽了一会,就昏睡过去了。
但是金燕西心里慌,睡不稳帖,只睡了两个钟头便醒了。
起来看时,白秀珠仍然侧身坐在沙发上,可把头低在杜小寒肩头,原来两女就是这样睡着了。
金燕西见白秀珠那娇小的身材,这才想到自己那群妾室,此时她们不在老宅,想来是去傅珍珠的露香园安置了。
此时家中仆役们都套上了一件白衣,金燕西还穿一件绸面衬绒袍子,这如何能走出去?复转身回房,将孝衫麻衣穿上了,更捆上白布拖巾,戴了三梁冠,这才向前面来。
金燕西刚走出门,只听下人呼喊何姨娘不好了,金燕西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惊慌,赶忙找到自己的乳母李妈。
金燕西问道:“是谁在嚷嚷?何姨娘怎么了?”
李妈回答道:“七爷快去瞧瞧吧,何姨娘自尽为老爷殉情了。”
金燕西见那李妈脸色白中透青,料是不好,遂分付屋子里的鲁四凤等人,好好地看着白秀珠和杜小寒,自己连忙到何姨娘屋子里来。
金燕西只见何姨娘直睡在床上,声息全无,金梅丽站在面前,顿脚哭着嚷着,显然是吃了安眠药了。
金燕西进门道:“怎么样了?”
金梅丽哭泣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刚才我要进房来拿东西,门是关的,随便怎样叫都不应。还是刘妈打破玻璃窗,爬进来开的门,见娘睡在上,一点声音没有,动也不动,我才知道不好了,七哥,怎么样办呢?”
金梅丽拉了金燕西的手,只管跳脚,金燕西伸手摸了何姨娘的鼻息,依然还有气息,再按手脉,也还跳着,知道人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