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笙扣着门框的手松了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哪怕再是执着的去问?苑七,那个离开将近一月的男人也不会回来。
可也是这个檔口,门轴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咯吱”声?响,靠在那裏的别笙来不及反应,便踉跄着跌了进去。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门推开的时候,身子被人接住了。
少年楞楞抬头,有?些凝滞的看过去。
呜咽的月色下,只能瞧见一点隐约的轮廓。
“阿七?”
苑七说?“是我。”
没有?着力点的别笙下意识在空中抓了抓,等碰到稍粗硬些的麻衣时,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直接就?捏到了手裏。
可做完又觉不妥,他放开手,用一种?掩饰过的、有?些怪异的语调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苑七只着了寝衣,也因此环住别笙时直接就?让他的侧脸贴在了怀裏,泪水便也跟着洇了去。
感受着那一点湿意,从未有?过这般经历的苑七掌心微抖,蓦然间,生出了点儿不知所措。
他“嗯”了声?,胸腔带出点儿隔靴搔痒的震颤。
别笙不想?让苑七看见自己的怯懦,他低着头,慢慢的直起身子,“实在对不住……”
苑七在他站稳后便松开了护在别笙身侧的手,“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笙的手紧了紧,他本已经决定不再问?了,也知道?只凭一个梦境去妄图断言什么实在荒谬,可连日的惴栗当真是叫他没了半分抵抗之?力,“我……做了个噩梦。”
苑七没有?打断他。
“那是一条河谷,很静的河谷,只有?零星的两三?点光,”他的话音轻缓,像是在整理?什么,可临到下一句时,又陡然急促了起来,“可是……马蹄声?踏碎了光亮,只两三?息的功夫,静谧的河谷便叫淬了火的箭矢坠满,就?连风声?也被霜色开了刃。”
那些汗珠子原已叫风吹的干透了,可不知何时又渗了出来,“在那些……那些蘸了血色的脸上,我看见了殿下。”
“可是,怎么会呢?”
他说?完连自己都不信。
少年的掌心落在心口的位置,面色惶惶。
苑七看着站也站不住、只能倚在隔门上的别笙,顿了顿,还是抬起左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我明日……会给殿下去消息。”
别笙握住他的手腕,圆润的、带着月牙儿的手指紧了又松,在他的腕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子,许久之?后,才道?了声?:“好。”
苑七没管自己的手腕,他低眉看向别笙未着鞋履的脚掌,反手拉着他的胳膊走进屋裏,凭着印象点上烛火,随后找出一双干凈的鞋子放在了别笙脚下。
别笙坐在圆凳上,看着半蹲在地上给他穿鞋的苑七,又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脚指,往回缩了缩。
苑七以为他是嫌弃,套脚的动作停了一下,解释道?:“鞋是干凈的。”
他的眉眼不见多少变化,仍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像偏离人群的岛屿,最中心的位置种?着金灿灿的稻田、并?不晴朗的天气裏,下着淅沥的雨。
“我是说?……”别笙看着好像误会了的苑七,压了下唇珠,“我的脚有?些臟。”
苑七微微仰头,漆黑的眸中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情?绪,有?些理?不清楚,“没事,我会洗。”
别笙得到准许,这才慢吞吞将脚伸了进去,“那我回去了。”
“嗯。”
苑七没有?送他,可直到别笙走进屋裏,他的灯才熄。
别笙后半夜睡得断断续续,以致于苑七一敲门他就?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