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前辈,我觉得麒麟所说的不无道理──”
齐绮琪突然惊觉不妥地“呀”了一声,连忙摆起手来解释:
“我不是在质疑你,只是……”
她垂头,眼珠朝上窥探着北冥有鱼的神情,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好。
恐怕是把北冥有鱼也当成是自己人了吧,否则她才不会在对方面前露出如此难堪的一面。
“没事。”北冥有鱼以沉稳的态度安慰齐绮琪说,“我明白齐宫主的意思,毕竟是很合理的怀疑。”
“据说苍凛前辈十分谨慎,每次进入华朝时,塞外都有一支精锐骑兵在待命,准备在他们的国师遇上什么危险时,能够尽快、尽可能接应……那支出现在西边的军队说不定就是这一支精锐呐……”
从刚才开始就一脸沉思着什么的水云儿于此时插嘴。
北冥有鱼接过了水云儿的话头。她说:
“她是个很矛盾的人,既谨慎又富有冒险精神。她肯定一开始就察觉到帝都动静的诡异。那个囚在她的结界很明显,而一支全是骑兵,一人双骑的五千人军队,只需五天左右就能从北国边境,绕道西域兵临华朝西境。”
前提是北国的军队早有准备。
“咦、咦?这是在说……苍凛前辈……她、她早就察觉到情况不妥,所、所以……”
宫天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插话。
不过,在众人都对她投以目光后,她便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忸怩,到了最后就跟蚊鸣似的,谁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尽管如此,宫天晴的话还是提醒了齐绮琪。只见少女陷入沉思,怔怔地低语说:
“苍凛前辈在到达帝都后,发现情况不对劲,然后才以某种方式指挥远在千里之外的军队如此行动吗?”
“如果用暗鸦的话……”羲和估算了一下,“信息来回大概只需要四、五天。”
“可能那只是先锋部队也说不定,否则朝廷也不会急于把镇西府调回西边。”
北冥有鱼的语气没多少起伏,但脸上已是藏不住的烦厌。
先是内忧,继而是外患。
两者几乎先后袭来,就算是她恐怕也会觉得分身乏力吧。她身上的伤势还没痊愈呢。
一想到接踵而至的麻烦,她便幽幽地叹了口气,轻揉着挂有一丝疲倦和愁绪的额角。
“话说西域会容许这么一大支军队进入自己的领域咩?”
这不是等于引狼入室吗?雪麒麟深感困惑。
“会哦。”水云儿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因为珈蓝前辈也身陷帝都。”
“确实,西域和北国属于唇寒齿亡的关系,西域自己无法团结一致,也只好松口让北国军队进入了。”
齐绮琪恍然地频频点头,水云儿紧接着补充:
“靠近华朝西境的楼兰国可是密宗所在之地哦。”
讨论至今,事情终于有了大致的轮廓。
然而,尽管战事随时都会掀起,一触即发,但是也因此逼使朝庭急急调回镇西府,间接为武林各派解了围,免除了一场追击战,这也属无可否定的事实。
“只希望苍凛前辈不会轻启战端吧……”
齐绮琪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想必她是在期盼着苍凛只是虚张声势,威慑朝廷不要轻举妄动,而不是真心想要作出报复吧。
“也有可能呐。”
意外地,水云儿并不觉得齐绮琪那小小的祈求过于虚无飘渺。
“北国近年来在积累力量,西域要达成团结还尚需一段时间哦。苍凛前辈是一位智者,一定深知道现在与华朝开战只会两败俱伤,徒费数年来存积起来的力量。”
“水妹妹是说……苍凛前辈更多只是在抗议?”齐绮琪讶异地直眨眼睛。
“不单是如此。”北冥有鱼以幸灾乐祸般口气地指出,“她还在恶心那个人。”
那个人。
天之子。
“咦,她怎么就恶心皇帝老儿了?”雪麒麟难得有了兴趣。
如果苍凛真是打算这样子的算盘,对讨厌“天之子”的雪麒麟而言,将会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她绝对会搬来板凳看戏。
“小、小师祖,当今圣上可是正值壮年呢……”宫天晴弱弱地纠正说。
雪麒麟郁闷地摆了摆手,说着“随便啦。”没把宫天晴的提醒听在耳里。看见两人的互动,水云儿又轻笑了几声,全然有顾及现在场合的严肃。
“你们认真点好不好啦!”
稍微斥责了三人——主要是雪麒麟——后,齐绮琪看着北冥有鱼问道:
“北冥前辈,请问刚才的话怎么说呢?”
齐绮琪一这么问,人们的注意力便再次回到北冥有鱼的身上,都摆出洗衣恭听的意思,雪麒麟也罕见地感到好奇。
“那个人惮忌武家势力已非一朝一夕。五年前,他找到借口,重创了武家,但没能赶尽杀绝——至少,没把武家的势力削弱到他理想中的程度。”
“‘武道’仍然昌盛,为世人所信奉。”
水云儿双眸微微失焦,盯着地板说出自己的见解。
“各大门派千年来累积起来的名声可不是短时间能够磨灭的呐……”
“呜……”齐绮琪发出既像觉得头痛的呻吟,又像叹息的古怪音节,“虽然不想承认啦……但是朝廷确实早就处处针对我们了……”
“他为此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心力和时间呢。”羲和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对她来说,华朝是亡是存应该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是武妖,打从出生之后就没有体会过所谓的祖国恩惠,因为那是人类的国家不是武妖的国家,理所当然地没对华朝产生归属感。
“他一边削弱武林势力,一边试图提拔再度现世的墨家——可能还有道家,去构建他心目中的理想格局,而这个构建过程将会是一场严重的内耗。”
北冥有鱼说到这里,齐绮琪恍然大悟地击掌。
“那么,苍凛前辈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啦!威慑和抗议,同时还给予朝庭一个强烈的信息——我在看着,小心我们乘虚而入。”
北冥有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跟五年前不同,当时北国的力量比现在弱上许多,西域也远没现在稳定,没能借着朝庭和武林内战的空隙乘虚而入……当年傲视天下的齐归元也还没有离开,最终没能出兵,但现在不同。那个人正正就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惜把帝都卷入其中,都要把事态控制在最少范围里,而没有调动镇北府就是在防范北国乘虚而入的可能。”
“看来苍凛前辈也认为武家是一个祸害呢……”
齐绮琪突然消沉起来,那副失落的样子就像得知深受自己敬佩之人实际上只是个浪得虚名之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