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雪麒麟不明就里地左望望右看看。
“意思就是说,如果苍凛前辈不这么认为,就不会间接帮助我们逼使朝庭暂时收手了呐。”水云儿面带苦笑地解释,“她认为武家持续得势,有利于竭制华朝。”
这样子岂不是显得我们才是坏蛋一样?雪麒麟一时无言,心里闷闷的。
“确是这样没错。”
仿佛事不关己般,北冥有鱼说出这句话时的语调仿佛就在讨论明天天气般平缓淡泊。
“朝廷和武林之间充斥着怨气,还有铁铮铮的仇恨。五年前的‘灭武之祸’,还有早阵子帝都的事,对于朝廷的逼害,尽使也不会真的做出祸国殃民之举,武林各派也断不会忍气吞声。被推至对立的彼此之间,任凭双方再如何克制,往后还是难免大大小小的各种冲突。”
听见这再正确不已的论调,众人都不自觉地沉默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还会接连而来。”北冥有鱼从鼻间发出冷笑声,简短地下了结论,“烦不胜烦,而且只会更为烦人。”
那店主刚才所说的流寇作乱就是众多问题之一,也恐怕是最先显现出来的问题。
雪麒麟其实毫不惊讶于某些武者会自甘坠落,成为败坏武者名声的害群之马的事情。
本来武者群体就是三教九流混杂,名门正派自然是有,但绝也不乏滥竽充数的情况。
有资质不代表有素质,不是吗?
很多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小门小派,他们的行事作风更像是不法团体,多有以武犯禁之举,而且屡禁不止,所作所为一令各五大门派为首的,信奉“武之正道”,一直为善的武林大派们深感头痛。
所谓的武者、门派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个人力量能够赋予自身更加随心所欲地行动的能力,甚至是凌驾与法规之上时,人们很容易就会因为犯罪成本的下降而触及禁忌。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又屡屡相逼,绝对有不少武者或是小门派因而身怀怨气,部分生起反判之心,索性落草为寇或是自此与朝廷对着干也实属人之常情。
另外,一定也有不少门派是因为朝廷逼害而覆灭,失去了可归之处的人们相聚在一起,组成流寇也绝不罕见。
“那些害群之马我们就放着不管咯?”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即使齐绮琪和北冥有鱼看起来已经足够烦恼,雪麒麟依然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问题,齐绮琪便把眉毛皱得更紧,那皱摺仿佛能把苍蝇给夹死。
然而,出乎意料地,回答这个问题竟然是——
“不、不能不管呀!”
宫天晴憋红了脸,高亢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不过也仅止而已,她在用近乎大喊的音量说完那句话,顿时就像做错事般低下了头,惊慌失措地绞着手指。
尽管如此,这并不影响她给出的答案是无比正确的这一点。
嗯,正确到有点让雪麒麟恶心的程度。
那仅仅是针对“答案过于正确”这一点,绝非宫天晴本人。
如果任由那些齐绮琪评价为败类的落寇武者继续败坏武林的名声,终有一天武者这个群体会失去的声望。“放任他们不管”这个行为的本身也有违武者一直主张的“侠义”和“武道”。
而一旦失去它们,所谓的武林门派就真的会失去存在的意义,沦落到与普通利益团伙没有分别,最终遭到民心舍弃,真正陷入死地。
──失去了“敬”,剩下的就只有“畏”。
到了连百姓都不待见武者,甚至是害怕他们的时候,朝廷要消灭武家势力就只能用“易如反掌”来形容。
因此,宫天晴的答案几乎不容置疑。
而现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然后,就像石头掉进湖里会沉一样,正确的答案将会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既然如此——
“北冥前辈,可以请你帮忙吗?”
齐绮琪从床上起身,微微朝北冥有鱼如此请求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面对稍显唐突的请求,北冥有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齐绮琪继续说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借点人。”
“要去对付那些流寇?”
北冥有鱼一语道出齐绮琪的用意。
“我们不能放任不管。”齐绮琪
北冥有鱼什么也回有说,垂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喝了一口。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仿佛要将空气冻结住一般。
“也可以当成历练就是了。”
足足三十秒过去,北冥有鱼才语带叹息吐出这么一句话,似有答应齐绮琪的意思。
──因为那是正确的。
所以她也无法拒绝。
“但,不是现在。”
就在齐绮琪感激地想致谢之际,北冥有鱼从椅子上起身──她跃下了椅子,掷地有声的这一句话也同时响起。
“咦?”齐绮琪一愣。
北冥有鱼不作再任解释,径自走向房门。羲和见状也告辞起身,跟了上去。
直至手掌搭上门闩并将之推开时,北冥有鱼才终于半回头,再启玉唇说:
“──我们都累了。”
话音刚落,她就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
然而,她最后搁下的那一句话并没有立刻从房间散去,而是静静地回响了好一阵子。
被留在房里的其他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瞬间就填满了房间。
“……我们都累了吗?”
的确。
雪麒麟眺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恍神之中。
──她也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