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嗯,感冒好了,睡了一觉就没事儿了,哦,好,知道了,吃饺子呀,跟他一起包的,哦,哦,哦……”
苏滢无数个“哦”字让睿暄心里没底,待她放下手机,夹菜给她:“你父亲……又在催你谈恋爱?”
“你猜?”她不认真,只顾吃东西。
睿暄更没底了,急切问道:“他知道你来找我,是不是?”
“大概吧。”她故弄玄虚。
“你是怎么跟他介绍我的?”他抚着膝盖,饭也吃不下了。
方依插嘴道:“无业游民,没车没房,心理阴暗,抑郁寡欢,但有一样可取,身残志坚!”
张韵初举箸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师从大家,书画双绝,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吗?”
“那是营销手段,广告能信吗?”方依狡辩。
睿暄慢吞吞问道:“这些日子我校对、起名、写牌匾的钱,是时候清算一下了。还有,这家店本就是我投资二百万才……”
方依转了口风:“像你这样才兼文雅,学比山成的人中翘楚,谈钱太俗,我不能拉低你的等次,换个话题。”
方知文乐不可支道:“我早就给阿暄备了大红包,昨天忙着依依定亲,今天又出去老远买东西,正事都耽误了,来,拿着!”
睿暄还未抬手,方知文就把红包塞给了苏滢。
除了睿暄自己,这一桌子人都知道他们是合礼合法的两口子。
苏滢毫不客气收下红包,向方知文道:“谢谢叔叔,祝您生意兴隆,店铺大火!”
张韵初为大家斟上红酒,到了睿暄处,他捂住杯子又看了看苏滢:“我不喝,她也不要。”
说完,他又陷入了纠结,零碎的片段前后颠倒地悬浮着,让他无比错乱。
是夜,睿暄送苏滢到二楼房间,她咬唇问道:“今晚,怎么睡?”
这声音叠加着情景,犹如雷电炸裂开来,院落中的玻璃温室,草莓花正盛,一个女孩睡意浓烈,打着哈欠如是问他。
“你在那儿,旁边屋里有热水器,已经烧好水了。我在北房。”
“晚安……其实,苹果没熟也可以吃。”
“别闹,快回去,外面冷。”
“我要亲亲。”
“你还没刷牙。”
……
睿暄紧紧闭目,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就像做了个似曾相识的梦,睁眼便无迹可寻。
他感到自己的虚弱,意识上的虚弱。
这一晚,他没有陪她,取下忏魂笔,开始作画,院子正中的温室,草莓秧苗,一扇铝合金旧门嵌在低矮的平房上。
苏滢也没睡意,进了同在二楼的方依房中。她正闲适地看着老电影《初恋50次》,讲的是患有短期记忆丧失症的女主跟男主的恋爱故事。
方依指着来者:“每天重新认识,每天心动如初,永远都在热恋,所以说啊,真爱跟记忆无关,也不在共同经历过什么,喜欢就行了。”
苏滢扬眉问道:“那让张韵初忘了你试试?”
“他敢!”方依吼道。
苏滢甜笑不断:“打算什么时候扯证?”
“等假期过了,马上去。”方依叹道,“睿暄在研究《营造法式》还是画图纸?他不困吗?”
苏滢掩口道:“七情火动,辗转牵怀,他当然睡不着。”
方依问她:“受你那个愈秋千的启发,纪念品的名字不是带竖心旁就是带心字底,但忏魂笔也太怪异了,像修仙小说里的法器,劝他换个又不肯,问他寓意也不说,还成天拿来作画,他这到底什么心思?”
苏滢思忖片刻,她可以想象他取名的时候,岌岌可危站在地狱边上,不解伤感之源也不知此心何往,无助迷茫正如他现在这般。她静静道:“忏思己罪,慈念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