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得体西装,阳光自信:“还记得我吗?”
“你是……”乔嘆稍微思索了一番,肯定道,“当年坐在第一组第四排经常在语文课偷吃辣条被调到第一排的小白条!”
西装男:“……”
“啊不是,白同学。”乔嘆改口。
“……”西装男更沈默了。
“不是吗?那你一定是当年坐在第三组第三排喜欢举手回答英语老师问题却总是答错的苏同学!”
西装男的眼神逐渐难明。
“总是热心帮助同学、并且受到老师认可的班长李艾娜!”
西装男很明显地不想说话了。
乔嘆却不明白为什么,他都猜这么多次了难道还没有猜对?这么阳光自信的人难道不是班长?
“班长李艾娜是女孩子。”尽弭在乔嘆耳边提醒。
乔嘆很吃惊,他也凑到尽弭耳边:“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你刚才说的小可怜。”尽弭说。
乔嘆更吃惊了,继续咬耳朵:“那他现在不是小可怜了啊。”
“对。”尽弭点头。
乔嘆还是凑到耳边说话:“那是什么改变了他,话说他记得我诶。”
“……那个,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西装男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人从认不出他后,就开始说悄悄话!
就没停过!
“是有点,”乔嘆脱口而出,然后找补,“不过没关系!我很高兴看到你有这么大的改变,李印。”
被叫做李印的西装男终于恢覆了笑容:“你能想起我,我很高兴。我当年不懂事没能向你道谢,现在补上。”
“谢谢你,乔嘆。”李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乔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因为周围眼光才想起来要把人扶起来:“小事小事,你先起来。”
李印闻言却迟疑了一下:“……只是小事吗。”
“小事小事,不用在意!”乔嘆大力地拍了下李印的肩膀,“你能自己走出来就最好啦!这种事,只有自己才能真正拯救自己,走出来,最应该的还是感谢自己。”
李印整理了一下领带,笑道:“还是你说的对。”
“你最近做什么工作。”乔嘆有意关心同学近况,说不定以后还可以一起玩!
李印却没细说,也许还是有以前的影响在,不是太习惯攀谈:“普通业务员而已,能养活自己。”
“哦……我保研了,读研一。”乔嘆怀疑哪裏出现了问题,他和尽弭都可以无障碍沟通,怎么感觉和李印没话说呢。
“这样,你还是一样优秀。”李印说。
乔嘆:“……谢谢?”
“和我没话说吗?”李印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他很快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开玩笑的。我过去那边看看,你们接着聊。”
李印离开后,乔嘆才把自己怪异的感觉和尽弭说了:“他是不是,其实没从家庭和校园的阴影裏走出来啊……但也不应该啊,我和残障协会的哑巴负责人都能聊得很好,怎么会跟他没有话说呢。”
“嗯。”尽弭盯着李印的背影看,对方正和过去的学委说话。
学委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当年和班长关系很好,两人是同桌。因为她们在的关系,班上没有人在明面上欺负其他同学,或者说闲话。
“我过去看看。”尽弭说完朝学委走了过去。
学委红着眼,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李印拿着纸巾,似乎在安慰她。
“怎么了。”尽弭关心道。
学委看到尽弭,下意识地朝他靠近,她带着哭腔道:“小艾她去年就不在了。”
因为站得很近,尽弭伸手轻轻地抱了抱学委:“别难过。”
“她是被杀害的,可是凶手到现在都没找到……尽弭,他们说你在司法机关,能不能多关註一下小艾案件的进展,我……”女孩说着愈发哽咽,眼泪一颗接一颗往外掉,“小艾的……还没火化,如果需要、我、我就去联系小艾的爸妈,你再解剖一次……”
“对不起,我、我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女孩试图止住眼泪,但情绪还是失控。
尽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关系,哭吧。班长的事我会关註的。”
乔嘆在那边本来想吐槽说看看怎么就抱上了,走近才知道是学委哭了。这么站着哭不是办法,他带着学委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喝点水。”
安慰人的工作交给了乔嘆,尽弭的视线又落在了李印身上。
刚才被学委的头发挡住,他余光看得不是很清楚,不太确定李印是否露出了愤恨的目光。
他喜欢学委?
还是另有原因?
班长的事是谁先提起的?
李印註意到尽弭在看他,他说:“真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还是你比较懂。”
“不说那个。”尽弭朝李印走近,“你对班长的事知道多少?”
“这……”李印失笑,“法医都这样吗,对案件格外感兴趣?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刚巧在一个城市工作,看到新闻才认出来是艾娜。”
“照片打了马赛克,可认识她的人都能认出来。”李印唏嘘道。
“班长帮过你不少吧,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而且第一反应也不是在班长身上。”尽弭问。
李印的表情僵住:“我、我只是被其他同学带着走了,下意识吐槽你是法医……我这不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伤心的时间也过去了。”
“别紧张,我只是关心同学。”尽弭说完就要走。
李印叫住他:“我……其实知道一点别的事,我害怕被那个人知道,所以没去告诉警察。”
“我会保密,不用担心被报覆。”尽弭静静等待李印的下文。
李印说:“班长其实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他当时和班长同居,具体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经常争吵,我在隔壁常常听到。”
李艾娜和男友同居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在谈恋爱。
因为她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她似乎很享受被投餵的感觉。
她最大的乐趣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吃甜食,或者逛街买东西,而是“被投餵”。
这种感觉很羞耻,她无法向他人言说,包括闺蜜。
怎么会有人喜欢被餵胖呢?
不管不顾地吃下被递到嘴边的食物,只是想看看男友餵食时满足的表情。
男友享受给她餵食,也将她变胖当成“成果”来验收,这一点和她很契合。
她将变胖当成“被爱”的证明。
只是李艾娜始终不敢太胖,太胖会影响行动,也会引起家人朋友的关心。所以她被餵胖十几斤后就会开始减肥,每当这个阶段,李艾娜就会频繁与男友吵架。
男友觉得她变胖代表他们很幸福,减肥是对这段关系的背叛。
李艾娜觉得这是为了让他们的投餵关系可以长久持续下去,坚持隔一段时间减肥。
他们常常为这件事争吵,尤其是在两人下班后的晚上,激烈的时候还会发展到互相摔东西。
“我开始听着很害怕,但我也怕出事,就去敲门问情况……没想到是班长。”李印说,“他们开门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我非常客气,完全想象不出刚才摔东西的会是他们。但班长身上没有伤,我也就没多管。”
尽弭:“这样的情况有多久。”
“这种情况持续了快一年,那个男人最终忍不了班长减肥的行为,分手搬出去了。只是,没多久,他就回来求覆合了,在门口拉着班长的手下跪,但班长没答应。”李印说到这,眼裏不由染上惊恐,“我亲耳听那个男人说,他要教训班长,谁敢管,他就杀了谁。”
“所以我不敢说……”李印说着拉住尽弭的手腕,“你会保密的吧?你一定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是我说的……他说要教训班长,班长一周后就死了啊……他在通报后,还假惺惺在门前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怕死,所以我不敢说。”
“我们会保护证人。”尽弭说。
熟人作案占据了罪案裏的绝大部分。
你不知道,平日裏安静宁和的日常背后,会有怎样的事发生。
这些和蔼可亲的人,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