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一觉醒来,弭尽依然由衷地感到喜悦。
有什么比身体是自己的更让人感到快乐的吗?
弭尽优雅地起身,然后走往盥洗室。
他没有睡在尽弭惯常睡的解剖臺上,而是睡在尽息每次来会睡的房间。他喜欢柔软的大床,和温暖的环境。
刷牙时,弭尽开始给自己安排新一天的行程。
一般从【罪】裏出来后,尽弭就会两天假期以供休整。现在是第二天,他还不需要去考虑工作的事情。
弭尽没有打算辞去法医的工作。
相反,他其实很喜欢。
法医的身份非常方便他寻找“目标”,他可以掌握第一手线索,隐瞒上报,自己去找凶手玩。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职业了。
弭尽看着镜子裏的脸,轻轻地用手指描绘轮廓。
虽然这张脸和他不一样,但鉴于这具身体已经是他的了,还给了一个十分方便的身份,让他不由得心生好感。
好的。
弭尽微微笑着。
他决定去拜访一下尽弭在梦裏都放不下的人——城久渠。
城久渠是一个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医生,他的手法相对于其他罪犯很温柔,因为他只用药剂,不会给受害者增添任何痛苦与伤痕。
这在弭尽看来也算是一种对美学的追求,只不过选择的对象让他有些瞧不起。
为什么选择孩子呢?
那些伤痕累累的孩子,本来就很容易死亡,杀他们易如反掌,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看守所。
城久渠被狱警带着来到探望室,哪怕他穿着常服,也依然保留着当医生时的温文尔雅,坐在尽弭面前时他微笑着点了下头,温声道:“你好。”
有点对胃口。
弭尽给出了评价。
要是还没被抓起来多好,这样的人杀起来一定很带劲。
弭尽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城久渠,他在尽弭的记忆裏得知,城久渠被捕时、例行询问时都没有丝毫抵抗,而是详细地交待了自己的犯罪过程,只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犯罪理由。
如果他能从这个人口中撬出理由也不比杀了差。
“你好。”弭尽丝毫不担心这裏的对话会被警察知道,因为知道了,也只会当他是在寻求城久渠的犯罪理由,谁也不会想到他只是为了愉悦自己。
“在看守所等待开庭的感觉怎么样?”弭尽看着城久渠的眼神深情得像在看情人,与警察那种看到罪犯的敌视完全不同。
城久渠轻笑,有些无奈地低了头,再抬眼看向弭尽时,他说:“我很感谢你抓了我。”
“是吗?因为什么?”弭尽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城久渠身上,“因为负罪感?”
换成其他的罪犯,早就对弭尽这样冒犯的行为生气了,但城久渠没有,他看着弭尽的眼神甚至带有包容,语速不急不缓地解释:“不是那样的东西,我只是,深深地感到无力。”
弭尽被这种“悲天悯人”的感觉尬到了,他很嫌弃这种犯罪还要给自己套壳子的人。杀人就是杀人,难不成杀人还是为了对方好?
“你自我感觉挺良好。”弭尽评价道。
城久渠没有否认,他只是反过来打量弭尽。他的目光很柔和,即便是打量这样带有冒犯意味的举动,由城久渠来做也像清风拂面。
他说:“你和我们初见面时不太一样。”
弭尽稍歪了下头,示意城久渠继续讲。
“那时候的你,给我感觉很像那些孩子,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城久渠回忆完那一面,再次正视弭尽,“你现在存在感很强,仿佛在向全世界昭示存在那样的强势。”
笑意爬上弭尽的眼睛和嘴角:“你说,要是能早点遇到多好。”
被说中的弭尽对城久渠好感大涨,有这种的观察力,尬一点也不是不能原谅。
只是可惜了。
现在他们一个是证据确凿、只待宣判的罪犯,一个是正逍遥快活、自由的猎人,没办法同臺竞技。
“早点遇到……”城久渠垂眸轻轻地重覆这个词,尔后抬眼看向弭尽,“恐怕那样会让我感到困扰。”
弭尽感觉城久渠就差把“你们不是一个人”说出来了,但可能是性格原因,对方并不愿意在这裏暴露他。
“所以你真的很庆幸被抓住?”弭尽问。
如果早点相遇,那么城久渠将不会由法律制裁。可城久渠竟然觉得,不被法律制裁是一种困扰。
城久渠点头:“在这裏挺好的,不会有无力感。”
弭尽:“早点遇到我,你也不会有无力感。”因为你会死。
察觉到话外的意思,城久渠也仍旧目光温和:“那样牵扯太多了。像现在这样,你把我送进来,我得到应有的判决,而你继续你的工作……我觉得是最好的安排。”
弭尽差点笑出声,他想杀城久渠,城久渠得知后不但不恨,反而替他考虑未来?
“你总是像这样为别人考虑,包括安排他们的生死?”弭尽感觉自己接近了城久渠的杀人理由,这也太好笑了。
城久渠不答。
他看了眼墻上的时钟,差不多快到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