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兵被遮天混绫缠住全身,在地上打滚,却有一道疾风闪过,他睁大了眼,只看到一袭月白华袍从他跟前掠过,转瞬冲进井口。
“一个两个的都不怕死!”他躺在地上无奈道。
从井口下来,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裏头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殊颜一路跃下,这井宛如无底洞一般,根本触不到底,只能由着身子直直下坠,好似从九重天跌至九幽地狱。
忽然,殊颜手心一转,青霄已然在握。黑暗之中,她凭着直觉,朝井壁上用力一扎,将长剑狠狠刺入,下坠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她一手攀着长剑,一手飞快施术法。随着耳畔“轰”的一声响起,漆黑的井内终于发出一束昏黄的光亮。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看清周遭环境。
井内红雾弥漫,且愈是往下,血腥味愈是浓重。殊颜伸手摸了下井壁,便满手是血,她后背不禁发凉,这血水并非从上头来,而且来自下方的牢笼,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抽上来。
也不知还有多深,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松开紧紧握住长剑的手,下一秒,身体便如同铅块极速下坠,冲破了迎面而来的红雾。
未过多久,底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殊颜往下看去,一只喷着熊熊焰火的鸟头朝她迅猛袭来。
她向后一个空翻,堪堪躲过燃烧着的火焰。在这无底洞之下,是一处四面围满铁链的巨大牢笼,关押着无数狰狞的魂魄与肉身。
冷不丁,后方又是一声尖锐的嘶吼声,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有一道疾风携着淡淡桃花香袭来。
殊颜抬头望去,景翎手中的三清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后方偷袭的鸟头,一时间鲜血飞溅,惨叫四起。
那鬼鸟吃痛,其余的八只鸟头猛然缩回一处,金色的巨翅也无力的收回。
这诡异的八只鸟头盯着另一方无头的脖颈,抢食一般肆虐而上,便将那脖颈啄了个干凈。
殊颜顿觉恶心,景翎上前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没有镇妖塔的封印,这鬼鸟关不住。”
“鸠衍关在哪裏?”
景翎迟疑了半晌,指着那鬼鸟道:“在它肚子裏。”
殊颜瞳孔一缩,仿佛不可置信般望着他。
“他被鬼鸟吃了?”
“他是自愿献祭的。”
景翎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殊颜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殊颜转头狠狠註视着那八只鸟头,眼眶泛红,手腕一转,青霄应声而来。
“那就劈了它!将鸠衍救出来!”
话音刚落,殊颜身影已动,青霄辉出一道冷光。鬼鸟的两只脚都被铁链锁住,见她发起攻势,八只鸟头不再畏缩,齐齐发力,势如破竹般猛烈袭来。
殊颜飞身跃起,脚踩在一只鸟头上,挥剑砍向另外两只进攻的鸟头,那鬼鸟飞快躲过,倏尔振翅,巨大的翅膀朝着殊颜狠狠刮去。
景翎眼疾手快,一把捞过殊颜收进怀中,手掌翻覆间,浑厚的神力已然凝聚成团,狂风吹动他的华袍,只见他眉心的猩红印记,一闪而过。
殊颜被他禁锢在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浓睫扑闪,微微扫过他的喉结,一寸一寸搅乱他的心扉。
“阿颜!”
他声音有些低哑,掌间的神力亦有片刻的混沌。
殊颜抬头看向他身后,惊呼道:“小心!”
身后五只鸟头喷着怒火朝他们冲来,狡猾的左右夹击,欲将他们喷成灰烬!
景翎抱着殊颜往下急速遁去,五只鸟头似长蛇般灵活,吐着火焰对他们穷追不舍。殊颜见势不妙,猛地推开景翎,只身跃起,甩出手中的青霄,口中念诀,长剑青光乍现,亦追着两只鸟头奔去。
那鬼鸟的八只鸟头伸长了脖颈忙得左右乱舞,一会儿追着左侧的景翎狂扭,一会儿奔着上方的殊颜而去,还要防着青霄长剑的追踪。一不楞神,两只鸟头迎面相撞,撞了个眼冒金星。
殊颜急中生智,大唤一声:“青霄!”
忽然,一道青光破开红雾,朝着那两只鸟头狠狠刺去,一剑双头,将两只鸟头串成了一串。
本是九头鬼鸟,如今却只剩下了六只脑袋,剩余的鸟头发出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目眦欲裂。
景翎见状嘴角微勾,他身形极快,似鬼魅般穿梭于巨长的脖颈之间。殊颜一时间眼花缭乱,只看到三清剑的白光,没一会儿功夫,他已将剩余的六只鸟头整整齐齐地串在了一起。
“景翎君还真是有样学样!”殊颜落定,看着眼前的一排龇牙咧嘴的鸟头,顿觉好笑。
“还是阿颜聪明,省去我不少力气。”景翎凤目扬起,眼中满是讚许。
经过方才一场鏖战,殊颜已是满头大汗,抬头见景翎君却依旧人淡风轻,好似刚刚不过闲庭信步,悠哉的很,属实比她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殊颜刚想开口,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是鸠衍!
殊颜猛然寻声望去,发觉周围根本没有鸠衍的身影,那这声音又来自何处?
“殿下......我在这裏。”
鸠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殊颜只看到那鬼鸟的肚子在剧烈起伏,她伸手将青霄拔出,一剑劈开鬼鸟的肚子,忽然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滚了出来。
那人匍匐在地上,抬起头,满脸都是鲜血,双手双脚都已没有,只剩下一个躯体。
殊颜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压根不相信这就是她的鸠衍!她的鸠衍应该是眉清目秀,长身玉立的谪仙人,岂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鸠衍?”她的声音裏带着哭腔,眼中瞬间盛满了泪水。
“殿下,我已无颜见你。今日种种,皆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鸠衍趴在地上,气息虚弱的说道。
殊颜慢慢走上去,楞坐在他跟前。
“鸠衍,你为何要救鬼鸟?为何明知是滔天大祸,却还是要这样做!你告诉我!”她一把扶起鸠衍,看到他脸的同时,眼泪已经簌簌而下。
鸠衍艰难的勾起一个笑容,“殿下,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忘了我,不要为我难过。”
殊颜的眼泪无声落下,她抓着鸠衍的肩膀,气急道:“你别妄想一死了之!哪怕活成这个鬼样子,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鸠衍被她晃得生疼,苦笑道:“殿下,照顾好玉鸾。快些走罢!”
“走?”殊颜气得猛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你一日不告诉我原由,我就一日不走!你若要在这儿等死,我也陪着你!”
鸠衍臟污的脸上被打成一片红,此刻却丝毫看不出来,他本能的想伸手去摸,却发觉双手都已被九头鬼鸟咬断了,他只是一个没手没脚的废物。
他心下顿觉一片凄凉,看着殊颜无奈道:“好,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