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她已然挥手,青霄行至跟前,顶着她的天灵盖,通体散发着青光。
“不可!”鸠衍大喊道,“殿下,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哪怕我身死,也决计不会连累你!”
景翎蹙眉,上前一把夺过青霄,凤目微寒,“不要命了你?”
殊颜此刻脸色苍白,心中不觉悲痛万分。她在意的人受了无尽苦楚,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而她的父君,偏偏是她最敬爱的父君,造成了这一场悲剧。
“玉鸾,我会照顾好的。她若问起你,我只道你云游四方去了。鸠衍,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鸠衍,眼中有泪,有恨,亦有怜惜。
鸠衍的眼神柔和下来,“殿下,谢谢。”
“可是你该怎么办?我能拿你怎么办!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不为我们想想!”殊颜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恨鸠衍的鲁莽,也恨自己的无能。
鸠衍扯动嘴角笑了笑,一如当年初进凤栖宫眉目如画,温和有礼的灰衫少年。
“殿下,此生能跟随你左右,我已无憾。”
此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轰鸣般的巨响。
“是惊雷!”景翎一脸警觉,若他没有料错,九道天雷劫已经来了。
天劫将至,鬼神俱灭。
一时间,整座天牢剧烈晃动,摇摇欲坠。殊颜见势便要上前拉住鸠衍,也不知哪裏生出的力气,欲强行带他离开。
谁知鸠衍靠着石壁一动不动,他笑容温柔:“殿下,后会无期了。”
殊颜依旧拽住他的袖口不放手,只听得身后一道惊雷落下,天牢顿时坍塌,周围石壁应声碎裂。
“不!”
是谁的撕心裂肺,又是谁的万念俱灰,都在这天地间一消而散。
滚滚碎石在眼前不断落下,紧接着又是一道惊雷劈过,地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将她与鸠衍永远隔开。
景翎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殊颜捞进怀裏,攀着封神柱飞快向上行去。再迟些,他们都要被天雷劈中,轻则散些修为,重则丢了性命。九道天雷劫,即便他能受得住,殊颜也受不住。他不敢迟疑半分,将殊颜紧紧拥在怀中,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在殊颜眼中,鸠衍的身影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也不知是她离的愈发远了,还是她的泪水糊了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袭月白华袍似出鞘的利剑一般,猛地从钻出井口,划破长空。
还躺在地上挣扎的天兵,看到他们二人瞬间楞了楞,伏在地上赶忙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
殊颜看着漫天滚滚浓雾,天雷朝着井口一道接着一道落下,那井口猛然炸开,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快些走罢!”
她手中一收,捆住天兵的遮天混绫立刻回到她的手中,那天兵赶紧爬起来离开这危险之地。
云山雾海在眼中急速倒退,景翎抱着她飞速前行,将弥漫的浓云和轰鸣巨响甩在了身后。
“鸠衍,后会无期。”她失神的望着远方,口中呢喃。
那年,一袭灰衣的俊朗少年牵着一个明艷少女的手,缓缓走进了璀璨耀目的凤栖宫。见到高座之上的神女,他俯身拜倒在地,语气不卑不亢:“小奴鸠衍,见过殊颜殿下。”
漫漫紫色花海间,她与少年在月下对酌,微醉的她亦会高兴地手舞足蹈,少年则默默为她抚琴而歌。
樱花林下,她酣睡之时,少年为她披衣,静静守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
可惜,她永远失去了他,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未曾交心却如同知己。她会完成他的遗愿,照顾好他唯一的妹妹。
耳畔狂风呼啸,殊颜心中百味陈杂。
“阿颜。”忽而听到景翎开口道,“抱紧我。”
殊颜回过神来,才看到景翎面色发白,额头细汗无数,凤目微垂,似是无力。
“你怎么了?”殊颜抱着他,才发觉他身上冷汗淋漓。
“无事,不用管我。”景翎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安慰道。
“可是方才受了伤?”殊颜努力回忆起天牢中的情形,景翎向来身手敏捷,斩杀九头鬼鸟尚且不在话下,莫不是九道天雷劫?
殊颜顿时不知所措,她已经失去了鸠衍,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替你疗伤!”她急急忙忙的施展术法,手却抖得连一丝神力却无法汇聚。
“怎么办?怎么办!”
殊颜看着脸色愈发惨白的景翎,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没用!
她此刻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景翎望着她虚弱一笑,柔声道:““阿颜,别哭了。”
他总是这样,从不喊疼,亦不要人疼。
“你别再用神力了,我带你回去!”
殊颜重新振作,擦去眼泪,手上铃铛一响,召唤出雪狮,随即将景翎扶上去,却在剎那间凝住了眼。景翎后背裂开几道深深的口子,仿佛被闪电鞭笞过,月白华袍已被撕裂,鲜血染红一片。分明伤得这样重,他却一声不吭,装作若无其事。
“狮儿,华清府!”她吼道。
雪狮得了指令,“嗷呜”一声,驮起意识逐渐涣散的景翎便朝前狂奔。
殊颜招手唤来祥云,紧随其后。
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九道天雷劫还在继续,后头雷声滚滚,振聋发聩,天地间乌云密布,恐怖如斯。
她毅然回头,追随着月白华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