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见陆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可更多的却是愧疚。
他耳力过人，陆烟刚刚在灵堂里吩咐事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因为家中没有长辈帮助，就连替陆伯父请僧人念经这样的事都必须再三斟酌，唯恐招惹来流言蜚语。
——竟艰难至此。
“渺渺，大哥回来了，以后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大哥。”
李湛话音刚落，就见陆烟倏然起身，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立在他和李浚之间。
明明真正和陆烟有婚约的弟弟李浚就站在一旁，陆烟却仿佛眼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只对着李湛微笑：“大哥，我好想你。”
这样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李湛不由得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陆烟的发顶：“大哥也很想你。”
陆烟转过身，对李浚福了福身，“也多谢二公子特地来为家父吊唁。”
礼仪挑不出错，道谢的话也很得体，只是怎么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意思，尤其是和方才她对李湛的问候一比，就中亲疏远近更是一目了然。
李浚不由得一怔。
见李湛问询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李浚抿了抿嘴，刚想像从前那样上前和陆烟亲昵地说几句话好打消兄长的怀疑，就见陆烟忽然抬头，十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少女的视线清如水、冷似冰，不带半点烟火气地从自己身上划了过去。
李浚像是忽然被一场凉入骨髓的秋雨淋了个透湿，原本那些准备好的问候关切在舌尖上打了个结，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这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李浚一向自诩是十分了解的。陆烟自小养在深闺，无所不应无所不有地娇惯长大，骨子里带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和天真，但也正因此，她对于自己喜爱熟悉的人一向真诚，且毫不设防。
比如她那个实际上私心极重的奶娘乐妈妈，又比如自己。
陆烟的心性犹如孩童，对情之一字半通不通，可李浚能感觉到，她至少是一直都把他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当做嫡亲兄长一样信任依赖的。
就在几个月前的清明节，他还收到了一只陆烟亲手做的燕子风筝。考虑到他在国子监不好收女孩子气太重的东西，燕子的颜色特地调成了青绿黛色，勾了杨枝柳叶，连风筝底下常系的金铃都换成了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