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琴声若有若无,从庭院的尽头传来。
伍子胥仍陷入昏迷,右臂已经被细心包扎过,露在外面的肌肤一沾手,就让人觉得滚烫。
在这静谧的庭院外,街上却异样热闹。
因为今夜,就是吴国新一代的王者姬光——吴王阖闾登基的日子。
而他依然眉宇郁结,站在窗边看远处天幕,一层层染了朱紫碧蓝。
“伍卿,”姬光的声音又低又柔,无法传入床榻上昏迷中的伍子胥耳内。屋内也没有别的人,使他这一声呼唤,更似喉咙深处的一声喃喃自语。
他又这样自言自语似的呼唤了一声:“伍卿,叔父临走时说的几句话,我想了很久,只得出一个答案。”
他慢慢走近榻边。那里搁着一个黄铜嵌银的小小水盆,他就从水中拿起丝绢,绞成半干,轻轻压在伍子胥的额头上。
“——那答案就是:刺杀我的主谋,并不是任何一个公子,而是——你。”
姬光轻声笑起来。
在空荡荡的室内,笑声有些单薄和古怪。
“若我死了,对谁有好处呢?叔父季札一生惜羽,绝不会贪图王位。庆忌人在外地,来不及回来夺位,反而会被下一任继承者当作替罪之人处置;我的弟弟夫椒虽有野心却无魄力,即使现在杀了我也不能服众,只会让吴国继续陷于四分五裂之局。至于其他公子们,连动一动这念头的资格也没有。所以……”
他凑近了伍子胥,看着那张昏迷中的脸,温柔地说:“派人来杀我的,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