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学习？”卫燃思索片刻后追问道，“还有吗？”
随着昏黄的灯光亮起来，这条隧道也被照的纤毫毕现，露出了沿途放置的各种型号的地雷。
“还有其他的什么消息吗？”卫燃追问道。
在他的角度确实该感激卫燃，先不说距离他拜托对方帮忙调查这件事才过去不到一周，最重要的是，两人自始至终可都没谈过佣金的事情呢。
随着厚重的混凝土门被缓缓推开，卫燃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空气。
转身走进这栋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小洋楼，卫燃打开车库看了眼那辆从法国海运回来的大众古董面包车。
“如果方便的话，今天就过去吧。”
查西凤不等卫燃说完便开口答道，语气自豪的说道，“是我的养父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20岁的生日礼物，这些年我只要回到越难就会戴上它。”
“卫先生客气了，一点都不麻烦。”
“也叫东风”杨哥答道，“不过这家排雷公司近些年的经营似乎出了问题。”
“就没人愿意清理一下吗？”卫燃一边往梯田下走一边问道。
“东风？”卫燃挑了挑眉毛。
打量了一番车库里这辆长的挺好看但却上不了牌子只能当摆设的车子，卫燃转身走进小洋楼内部，攀着楼梯一路往上来到了顶楼。
查西凤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坐在副驾驶的卫燃拉开了车门，热情的态度中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和一丝丝的忐忑。
“好不，先不去了。”卫燃改换口风答道，“等回来吧，等回来再去吧。”
这顶帽子已经格外破旧，边缘的位置已经被磨的出现了毛边，甚至个别位置还打着补丁。就连系绳上坠着的那颗微声子弹的弹壳，却被磨得锃亮不见一丝锈迹。
“别紧张”
“这次瞒着她偷偷跑出来的”
“越难其实还算很安全的”晚秋笑着解释道，“当然，我是说和免电比。”
话题聊到这里，秦二世也把车子开到了小洋楼门口，缓缓踩下刹车说道，“杨哥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明天上午就能赶到河江市等着你。你这边决定动身的时候直飞文山机场就行，到地方给杨哥打电话。”
“我能自己去看看吗？”卫燃突兀的提议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当一曲终了，他也干脆的起身钻进了地下室，钻进了被大镜子藏起来的暗室，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八一杠，将其拆解开细心的擦拭着每一个零件。
等车子重新跑起来，卫燃好奇的问道，“查先生，您怎么戴着这样一顶帽子？它的迷彩花纹”
“那里面还有不少尸体”
查西凤说着，又掏出另一串钥匙打开了这道上锁的防爆门。
闻言，查西凤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痛快的摘下了那顶破旧的奔尼帽递给了卫燃。
晚秋介绍路程的同时已经启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您要去老山景区看看吗？”
6月10号这天中午，查西凤总算发来消息——他已经赶到越难的河江市了，带着他养父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支八一杠步枪。
“行”
“我那糊涂蛋爹想你了，说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秦二世幸灾乐祸的说道，“扎倍儿大的女朋友。”
“他的排雷公司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卫燃继续问道。
那随意友善的言谈，似乎又回到了那场跨度10年的战争之前，似乎双方又变成了兄弟。又似乎，这些“兄弟”已经从那场战争里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借着噶腰子的话题一路闲聊，两人走出机场之后，在晚秋的引导下钻进了一辆当地牌照的国产越野车里。
“卫先生，许久不见。”晚秋远远的朝着卫燃打了声招呼，“穗穗小姐没有一起来吗？”
“他在越南组建了一个排雷公益组织，名字叫东风。”
“那我回去干”
闻言，查西凤张张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不过他那表情，似乎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蜗居在小洋楼里的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两天的时间里，明明内心急躁的不行的卫燃却极力压着性子，就如同曾是这座小洋楼里的“表少爷”时那样，每天起床边忙着清扫院子，打扫房间，修剪花草，以及在树下弹奏广陵散。
这足够展示卫燃的诚意，但尚未来得及约定的佣金也让查西凤难免有些忐忑。
晚秋和卫燃握了握手说道，“我会在对面的镇子等着您。”
杨哥继续说道，“这个公益组织一直在老山周围，我是说属于越南的土地上开展排雷活动，而且还开设了一家排雷学校，据我们调查，连越南军方都和他的排雷学校有些合作。”
“另外，这位查先生对于他的家乡人似乎并不算好。”
“不必了”卫燃根本没有打开手套箱便干脆的摆摆手，“给我也不会用，带着还累赘。”
查西凤解释道，“包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都有不少尸体，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时候，大概有整整大半年的时间，都能闻到从这里飘到村子里的尸臭味。”
“佣金的事情，等我找到您养父的真实身份和他的战友再说吧。”卫燃漫不经心的敷衍道。
“我自己转转”
“大五叶迷彩”
“查先生有个养子，名字叫查明，现在是那家排雷学校的校长。
“好”
这瀑布周围，被装上了足足两层装有摄像头的上锁钢筋拦网。这拦网上还挂着不少大红色的牌子，用越南语写着类似“水源重地，闲人勿近”的警告语。
隔着拦网也隔着小瀑布的遮挡，卫燃根本看不到瀑布后面有什么。
20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车子停下的时候，提前接到卫燃电话的查西凤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待多时了。
一路走一逛，他也用沿途遇见的各种当地特色小吃填饱了肚子。
闻言，杨哥谨慎的拿起一颗地雷掂了掂，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才朝着卫燃点点头。
晚秋笑了笑，引着卫燃一边往机场外面走一边问道，“您准备休息一晚再去口岸，还是现在就出发？我们这个时间就算赶过去，口岸办公室也已经下班了，过境只能等明天。”
“什么？”
“什么？”卫燃接过手电筒问道。
“路有点远”
额外给这些花花草草修枝剪叶的一番忙活，卫燃在关了远程监控之后，这才下楼来到了那颗银杏树下，取出了古琴瑶光，开始弹奏那首承载了太多期盼的广陵散。
“坐我们的车子吧”
杨哥继续说道，“接下来是在国际上，这位查先生名下还掌控着一家注册地在美国的排雷公司，这家排雷公司规模不大，但是风评一直都不错，而且据说雇佣的员工都是越南人。”
眼下他虽然已经回国，但却并没有回家，甚至都没有联系父母，毕竟毕竟他们都还没回家呢，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回家了。
秦二世没好气的说道，“不过放心吧，这些麻烦事儿我来解决，保证一根j8毛都别想掺合进来。”
查西凤看了眼随行走在卫燃身前的杨哥，“我们最好开车过去。”
约莫着上午十点半，杨哥在导航以及查西凤的指引下，沿着一条路况还算不错的公路，将车子开到了曾经的那个村子。
这拦网内外，还有一道石头台阶，台阶的尽头却在拦网里面，那小瀑布的后面。
“我的养父的墓地就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
如今这里早已听不到连天的炮火，四处随处可见的，却是来自各自的游客以及对岸过来做生意的边民，以及几乎一家挨着一家的“越货超市”又或者“越难精品店”，当然，还有各种出售祖母绿的首饰店铺，乃至店铺里络绎不绝的游客。
“回见吧”
接过这顶帽子看了看，卫燃将其还给了对方，后者在重新戴上帽子的同时，也略带忐忑的问道，“卫燃同志，不知道这次的佣金”
“那接下来就麻烦杨哥了”卫燃客气的说道。
闻言，杨哥暗中翻了个白眼儿却也懒得揭穿对方，反而借着分享香烟的动作干脆的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您那位客户下榻的酒店盯着了，顺便对他做了个调查。”
“你放一百心”
“有什么发现吗？”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饶有兴致的问道。
查西凤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钥匙打开了被摄像头监控着的钢筋拦网门。
说到这里，秦二世借着后视镜看向了听热闹的卫燃，“本来我那糊涂爹还想见见你呢，被我拒绝了，不见为好，见了就是麻烦。”
揉了揉太阳穴挥散脑子里那些不够友善的想法，沉默不语的卫燃在晚秋的带领下赶到了当地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民宿。
查西凤摇摇头，“大家都担心会有没爆炸的炮弹”。
和对方握了握手，卫燃随和的回应道，“查先生客气了，我这次来越难只有一周的时间，我们不如直接去您和您养父相遇的地方先看看怎么样？”
在晚秋的介绍中，当他们赶到天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可即便如此，这个位于山谷中的小镇子却依旧格外的热闹。
“不要伤害那些蜜蜂”查西凤说道，“那也是我的养父留下来的遗物。”
“好”
卫燃点了点头，朝着杨哥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后退一步，用身体堵住了并不算宽的防爆门，也堵住了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儿时回忆中的查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