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润的珍珠折射出了一地光洁色泽。
白珠在地上跳动,许栀在同时得到了解放,她并不越出那道珠帘与他谈话。
殿内昏黄的烛灯不断晃动,珍珠太多,捡不完,被风一吹,又到处滚。
她的心有三分之一属于大秦,三分之一属于嬴政,有三分之一属于张良。
李贤的思绪也同这些珍珠一样,散乱,无理由地滚向未知轨迹。但他别无他法。
“你真的相信负刍所言?”
“如果我信这些。昌平君在咸阳的时候就早让我去大梁了。”
她语气重,李贤一怔,他偏过头,慢慢垂下眼睫,恢复了卑微。
“李贤?”她唤他。
“许栀。昭氏得见我,必恨我入骨。若你能将我送入狱中,那此行,则事半功倍。”
韩非的事折腾得很麻烦,李斯还跟着死了一回。
这样高的墙,许栀不知道他是怎么翻进来的,她往外张望,“你快点回去吧,城父紧迫,这边我会处理好。”
于是,大巫在听说负刍见过嬴荷华之后,他的心中又酝酿了个投机取巧的计划。
但更多复杂的情绪却涌现到他心间。
三千月色,难以触摸,冷冷夜中,只剩斑驳。
就在郭开身边安插陈伯混淆视听这个事,他就能借此从地方调回去。用不着让她开口请求。
“你舍不得我死。”
“不行!”
“我有意要帮你,自是没法走。”
“祭司,负刍公子已经见过永安公主了。”
他挪了眼神到其他地方,并未推迟多久,“臣不知。”
许栀便朝他续言道,“这句话是一个后世帝王对他发妻所言。”
他觉得梦中所发生的那些极好,但又担心梦境为真。
对他对自己的这种说法,她一点不能苟同。
一旦他爱一个人,那么,任何事情都可以为她让步。
“因为他居然和我说,绝无异生之子。”
何况于人?
李贤没听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担忧,忽然心情大好,好像心肺胸腔一点不痛了。
他语速加快,让她以为她又在哪里惹到了他。
“昌平君早年就是在秦的质子,多年以来,楚人心中对之多存感激之情,他在楚地深得民众所顾惜。看昌平君先与芈犹,还是先与负刍联系。”
他低着头,又很快抬了起来,“公主本不喜臣,如今,却是连立功的机会也不给了吗?”
她说了这么多话,他却没有回答。
“你想要此物?”张良开口。
它也不怕他,反而朝他跳了跳,歪着脑袋夹住张良手中之物的一角。
与上一世同样的命令发出,但李信的二十万大军出兵伐楚的原因更多了一层,是因为嬴荷华的缘故。
他兀自笑了笑,“臣焉能放过灭楚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上次,功劳全给王翦了,臣与父亲半点好处都没摸到,还被楚系那些要分封的老东西呛了一口灰。臣实不能袖手。”
他在嬴政那里瞒了不少。
他曲解了她的意思。
许栀解答了李贤的疑问。
斑驳的光将他右边半张脸隐在暗色之中,令他看起来格外神秘,就像灯塔照耀不到的一重远海。
李贤不能让二十万秦军再度全军覆没。
李贤再想让她把手重新放在他袖边,被她一把打开。
他倏然愣住,目光重新凝聚到她拉他的动作。
她蹙眉扭过头来,盯着那张脸,愤愤然,“什么是小事,什么是大事,我分得清!”
许栀不明白,为什么古人就是喜欢把自己往大牢里送才开心。
“哦?”大巫点了个头,漆抹的陶罐上又被他握着划了一道条纹。
张良入狱,她在书上亲眼见他死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栀凝噎,她站在案桌上,刚好与之平视。
“如果你是来帮我,那你知道,你再不快些走,可能就难回去了。”
李贤将陈伯与吕泽留下交接。
这是他与张良最大的不同。
可惜红枣有它一半身子那么大,要搬走这颗枣子对它来说是个不容易的事。
“我不是说你必须知道一切,也不是有意提起蒙毅。”
但许栀也就打算这样将错就错。
他来行宫既是受扶苏所命,也是自己想来。
许栀想起来他与蒙毅关系不好。
所以他召开了朝议,商论伐楚。
那大巫虽只是景氏中最旁落的一支,但因之前与令尹李圆关系好,又将现今的楚王辅佐上位,氏族之中的人也给了他几分面子,从而在朝臣里也有了地位。
他挑起往常的语气,堆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