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深蓝的夜色里数颗星子点缀其间。
是夜已经九点钟。
唐棠和欧阳凈洗完公司所有舞蹈练习生的练功服,乘电梯下来的时候,入眼所见的h市早已经华灯璀璨,隔壁的小吃街烹煮煎炸的食物香气飘荡在空中,切切实实的烟火气令人倍感亲切而舒心。
欧阳凈朝味道飘来的方向,闭着眼睛仔细嗅了嗅,尔后伸了个懒腰,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身边的唐棠。
“唐棠,你在韩国呆了三年,肯定特别想念家乡的小吃吧?”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过去的回忆,唐棠忽然想起,夏季夜晚,和奶奶在小吃街出摊,她站在一旁吃奶奶在别的摊位上给她买的章鱼小丸子,而奶奶就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手法娴熟的摊着一个又一个煎饼。
小姑娘幽寂的狐貍眼慢慢弯成了月牙状,“嗯,很想念。”
“那要不要去吃?”欧阳凈满怀期待的看她。
小姑娘却摇摇头,“不吃。”
“你不是很怀念吗?为什么不吃?”
小姑娘很坚定:“可以绕路过去闻一闻,但是不能吃。”
欧阳凈:???
唐棠看到欧阳凈满脸问号的脸,笑了,耐心解释:“做艺人是要严格控制体型和体重的,你知道一口烧烤里含有多少卡路里吗?”
欧阳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我们就从那边走,你闻味道,我买一点回去当宵夜。”
“宵夜?”
忽然,清冷的调子幽幽响起,带了几分哂笑。
“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想吃宵夜。”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男人清隽凌厉的侧颜。
李非打开车门,走出来,不由多看了唐棠一眼,才说:“唐小姐,欧阳小姐,快上车吧。”
唐棠和欧阳凈楞住,灯影之下,驾驶后座的男人转过头,英俊深邃的五官落在视线里,他薄削的嘴唇轻启:“刚加完班。”
利落的解释,那意思就是好巧不巧的相遇了。
欧阳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解释鬼才信哦。
虽然心里疯狂的吐槽,但是长时间迫于这位的淫威,几乎条件反射的,她已经绕过车子的另一侧,打开了后驾驶座的车门。
正准备手脚并用的爬进去,却看到车座上放着两盒神仙水的盒子。
欧阳凈不禁抬头,入眼就是男人微凉的目光,清冷寡淡,请勿靠近的气质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刚放在座椅上的半截小腿像视频倒放一样,重新落回地上,欧阳凈若无其事的,木着脸,关上车门,然后一溜小跑,又跑回了唐棠站着的地方。
看向唐棠,挤出卑微的笑:“唐棠啊,你坐后面吧。”
唐棠垂着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卷翘的睫毛轻轻闪了闪,脚下却没动。
欧阳凈有些着急,小姑娘这样反常,秦让那狗子应该会看出来的吧。
如果看出来,他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吧?
想到这里,欧阳凈完全顾不上别的,开始在小姑娘耳边低劝:“我们两个手头上都不宽裕,既然他愿意送我们回家,既能省车费,而且比坐公交地铁还舒服,不是吗?”
“嗯,是。”小姑娘乖乖的答。
欧阳凈一口气刚刚松下来,小姑娘又冷着调子,似嘲讽又像玩笑:“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桥上吗?”
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桥上吗?
扔在高架桥上吗?
高架桥上吗?
吗?
欧阳凈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完全楞在当场。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腹黑,真腹黑。
唐棠开完了欧阳凈的玩笑,心中的紧张情绪舒缓了不少,唇角轻轻勾着,轻松而坦荡的绕过车身,走到了驾驶后座旁。
打开车门,唐棠还没坐进去,入眼,却望见座位上放着两套护肤品。
这牌子太火了,sk-ii神仙水,俗称贵妇级精华露,听说使用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她却没有用过。
“秦总,这是?”唐棠平静问。
“给你的。”
秦让长腿交迭,修长指骨放在一侧,偏转头,骄矜望着小姑娘,视线清冷落在她垂在裤侧的手指上
“你是个艺人,要时刻註意自己的形象。”
唐棠指尖极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稍一抿唇,弯腰拿起盒子,尔后坐进去。
神色依旧平静,只说了句:“谢谢秦总。”
与此同时,驾驶前座欧阳凈也钻了进来,她眼色机灵,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唐棠和秦让之间的两盒神仙水。
悄无声息的系好安全带,欧阳凈顿时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哦,你的小宝贝是艺人,我难道就不是了吗?
秦让你简直没有心!
我在前面给你抗子弹打江山,你倒好,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都买两盒了,难道我都不配拥有一盒吗?
小气鬼!哼!
车子在夜幕中疾驰,车厢里虽然坐着四个人,气氛却有些沈寂。
冷香若有似乎的飘至鼻间,唐棠后背挺得笔直,目光透过欧阳凈和李非的空隙,紧紧望着前方被车灯打亮的路。
忽然前方一辆车从对面驶来,两车交错的时候,车灯刺目,唐棠本能躲避,不自觉望向了秦让的方向。
他随性坐着,一向情绪难辨的桃花眸轻阖,睫毛落至眼睑,清冷侧颜至凸起的喉结,让人想起气质干凈而矜贵的贵族少爷。
车子的灯光似昙花一现,那张脸迅速隐入黑暗,因他而起波澜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喜欢?暗夜之中,唐棠不禁哑然失笑。
豪门的喜欢都是有期限的,她那个好母亲嫁入豪门之后,没过一年,方青山就有了新欢。
所以,秦让对自己的这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破旧的居民楼下,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靠墻停靠。
楼下聚集着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音响里还放着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这边。
“吆,咱们小区谁买了这么好的车?”
“谁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闺女领回了个好姑爷。”
“哎呀,是谁家姑娘啊?能攀上这高枝?这一辈子还愁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全是享受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唐棠侧身摸索车锁的时候,旁边的男人竟利落的开了车门,率先迈了下去。
他边走边扣西装扣子,绕过车头,朝唐棠的方向走来。
看着身旁只有一门之隔的男人,说不慌是不可能的,唐棠抿了抿唇,脸上染了几分霁色。
车门从外面打开。
“下来吧。”
秦让还站在车门前,手臂抬高,漂亮的指节落在车门顶,眸色寂寂。
坐在前座的欧阳凈和李非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那个就算吃饭都要女佣拉凳子的秦氏总裁是在给人开车门?
还是服务周到的那种?
清冷的暗香近在咫尺,秦让的声音中似乎染着疲惫。
不知怎的就砸进了唐棠的心窝,脸上瞬间滚烫。
小姑娘头埋得很低,慌了神,俯下身子,想从秦让的高举的西装袖扣下钻过。
可是还没下去,秦让皱眉稍一侧身,挡住了她的路。
小姑娘抬头看向他,目光似林间受惊的小鹿,防备,惊慌。
夜色之下,昏黄路灯照在秦让宽广英挺的后背,他漆黑似墨的桃花眸静静望向小姑娘,薄唇稍微压了压,“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我没怕……”小姑娘几乎是本能的接上话茬,但是磕磕巴巴的。
秦让眸色渐深,头脑中闪现过什么。
若无其事的,他稍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偏头不去看她。
“下来吧。”略带随性慵懒的语调从骄矜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丝违和。
唐棠如蒙大赦,低着头往下爬,脚尖终于触碰在地上的时候,心臟似乎漂浮在空中的那种感觉才渐渐减轻。
不敢看秦让,冲他九十度鞠了一躬,“秦总谢谢,那我先走了。”
唐棠直接转身要走,眼前却出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硬生生拦下了她的脚步。
抬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目光中,唐棠紧张的忘记了眨眼睛。
男人微垂着头,冷峻的脸在眼前放大,那人似笑似嘆,目光幽幽落进车里的两套护肤品上,“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唐棠闻言,讷讷转回身,弯下腰,纤细指尖触碰礼盒带子,只拿出来一个。
秦让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唇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小姑娘拿了东西之后,重新回过头,秦让沈静看她,就听她说:“我用一个就好了,另一个给欧阳凈吧。”
狐貍眼适时的朝车中前座的欧阳凈望了一眼。
欧阳凈解开了安全带,微转着身子,一副感激涕零的看向唐棠:“唐棠,还是你对我好,爱你爱你!”
小姑娘挤出一抹微笑,秦让站在昏黄路灯下,低头望着她:“早点休息。”
“知道了秦总。”唐棠礼貌的应。
唐棠往小区走去,秦让重新坐在后座,目光幽幽望了望小区门口聚集而充满烟火的人群,没有说话。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朝着女孩子的反方向奔驰而去。
车厢寂静,欧阳凈已经呵欠连连,靠着车窗眼皮缓缓的合了起来。
啪!
之前还放在后座上的神仙水袋子直接落在了欧阳凈的怀里。
袋子虽然不重,但是有棱有角,砸在胳膊上,有种刺痛,欧阳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起床气,转回头,朝秦让问:“我不要求你对我像对待你的小宝贝一样,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怜香惜玉啊?!”
秦让凉凉睨向她,“‘怜香惜玉’?你觉得你哪里跟香和玉有一点点关系?”
话落,驾驶座上的李非忍不住轻笑一声。
欧阳凈也不由朝自己身上穿的宽松连体衫望了一眼,你还别说,她真的是无fuck可说!
好气!!!
“说说吧,她怎么了?”男人长腿随意交迭,桃花眼慵懒瞇起,里面全是威胁。
“谁,谁?”欧阳凈装傻,眼睛满世界转,就是不去看秦让。
秦让瞇眼,声音愈渐阴郁:“唐棠知道什么了?”
“什么知道什么啊?她能知道什么?”欧阳凈胡乱抓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