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头秃,这狗崽子怎么这么敏锐啊?唐棠表现还挺正常的啊,哪里露馅了?
“不知道?”那人隐在暗色里,声音带了轻嘲:“那她,为什么要躲我?”
欧阳凈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也皱成了一团:“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敏感啊?”
秦让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透着逼人的光,静静审视着欧阳凈。
双方僵持,欧阳凈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她嘆一口气:“跟我没关系啊,是你家小宝贝太聪明了,她自己猜到了,你喜欢她的事实。”
车子一抖,李非不由的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驾驶座的人。
秦家那位平静坐着,灯影斑驳之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气氛,欧阳凈抿了抿唇,虽然为难,还是犹豫的说:“秦让,换个人喜欢行不行?”
男人神色阴鸷,桃花眸里似乎染了红色,看着欧阳凈,嘴角沈沈压下。
车子在秦家公馆缓缓停下,男人独自推开车门,只留了一句:“送她回去。”
男人背影颀长,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车子还没启动,欧阳凈趴在车窗上,看着秦让,问:“你说,秦让没事吧?”
李非也看着秦家那位:“欧阳小姐,你不该说这个的。”
“为什么?”欧阳凈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非。
李非张了张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秦总找了唐小姐三年,这三年他没有说过一句放弃,所以,现在更加不会。”
丰华路16号,破旧居民楼下,广场舞中。
楼下聚集着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音响里还放着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刚刚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的方向。
“吆,咱们小区谁买了这么好的车?”
“谁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闺女领回了个好姑爷。”
“哎呀,是谁家姑娘啊?能攀上这高枝?这一辈子还愁什么?剩下的时间不全是享受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唐棠拎着那套护肤品朝这边走来。
“这不是彩华家那孙女吗?”广场舞队里,有个以前常和唐棠奶奶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奶奶认出了唐棠。
“她家孙女不是去韩国做练习生了吗?”
“回来了。彩华啊,得了老年痴呆,这孙女不得不回来照顾她。”那老奶奶又补充。
唐棠渐渐走近,隐约听到低声的议论——
“哎,也是可怜人家,听说她家儿子死的早,儿媳妇跟着一个富豪跑了,就剩下孤儿寡母的,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是啊,谁说不是呢。”
黑暗里,广场舞的队伍正好横亘在唐棠小区门口前面,因此要想回家,她必须从排列成方阵的人群中经过。
唐棠低着头,唇瓣抿得很紧,刚刚那些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她的耳朵里。
周围全是直接,毫不顾忌当事人心情的目光。
唐棠脚步沈重,明明距离回家的路只有几米,却仿佛需要跋山涉水的勇气。
“唐棠。”
一个熟悉却久远的,能够让她本能应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唐棠还没回头,那些註视着唐棠的目光却先追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女的是谁啊?”
“一看就是个豪门贵太太啊。”
唐棠握着护肤品纸盒带子的手微不可查的紧了紧,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了满腔的恨。
她转过头,不远处昏黄路灯正下方,一个挽着发,穿着丝质长裙、薄风衣、高跟鞋的中年女人优雅站着,她身边还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穿着西装的司机正襟危坐在上面,手里时刻握着方向盘。
那个女人,不是棠丽,又是谁呢?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冷笑。
唐棠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你又想干什么?”
冰冷的话脱口而出,唐棠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棠丽抿了抿涂着艷丽红色的唇,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唐棠对她的态度。
她毫不介意,而是直奔主题:“秦家那位不适合你,换一个吧。”
“换一个?凭什么?”唐棠眼中染尽奚落,瞧,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棠丽始终低着头,不曾看唐棠一眼。
唐棠也不在意,“我不适合?方晴适合?”
提到方晴的时候,棠丽这才倏忽抬起头看向唐棠,皱着眉似乎有些不耐:“你说呢?你怎么和晴晴比呢?她是真真正正的名门千金,你呢?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唐棠自嘲着重覆。
棠丽显然没了耐性,“你只不过是一个卖煎饼的小贩家的孩子,你以为你这样的,秦家真的可能让你进他们家的门吗?别做梦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进什么豪门!”唐棠声音里染了颤意,近乎低吼:“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没有最好。”听了唐棠的话,棠丽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她伸手替唐棠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似乎在轻哄:“听话,我为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是和方家不相上下的豪门贵族,家里就一个儿子,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嫁到他家去,将来所有的家产不都是你的?”
棠丽那些看似至理名言的大道理对着自己第一个女儿讲着,她多希望她能听进去,这样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
那双还算柔软光滑的手在自己脸蛋上摩挲,唐棠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落了一层。
厌烦,甚至是痛恨的情绪从心底浮现,越来越浓烈,直到她提到分家产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使了狠力把她的手打下去,唐棠眼神冰冷看着棠丽,“相亲?”
她后退了一步,站得离棠丽远远的,“我不去。我才不会像你那样,为了嫁入所谓的豪门,干得出抛弃老人和孩子的事。”
那话一字字落在昏黄的夜里,与远处悠扬的广场舞音乐相反,透露着残忍与冷酷。
棠丽却毫不在意,她手指插在风衣口袋里,保养得当的脸上,一双和唐棠八分相似的狐貍眼静静审视着唐棠。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指望你原谅我。想恨就恨吧。”
不负责任的话响起,唐棠手指已经紧紧攥起,纤细的腕子处青筋暴露。
棠丽:“可是你得听我的,你奶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往后她死了……”
“我奶奶不会死!”唐棠眼眶微红,极力克制着。
“你清醒一点,哪有人不会死的。”棠丽觉得脑袋有点疼,她最讨厌跟这个女儿讲话,觉得什么也讲不通,拧得非要一条路走到尽头不可。
奔着尽母亲该尽的义务,棠丽觉得自己耐下了十二分的性子。
她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才继续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奶奶哪一天真的……你怎么办?相亲吧,就算是为了让你奶奶放心,你不是也应该听我的吗?而且,我给你找的这个,你应该知道,配你的话,你算高攀。”
唐棠沈默,隐忍着。
棠丽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有些趾高气昂起来:“你是我的女儿,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你好,就算你一直对我有怨言,可是妈妈就是妈妈,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我会对你更好的了。”
“行,相亲,我接受相亲行了吧?”唐棠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是一片猩红,她唇角依旧带着冷笑:“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棠丽闻言,睨了唐棠一眼,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近乎施舍的:“给你,人家是富二代,身边女孩子多了去了,你得主动,要不然怎么追得上?”
唐棠早已经不屑于跟棠丽争执,有一种绝望是,不论你如何反抗,怎么争辩,那个看不起你的人,永远看不起你。
除非你真的变得足够好之后,拿出耀眼的成绩,来让她们安静的闭上嘴。
手里的名片被唐棠死死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行,不就是主动吗?我主动。”
棠丽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唐棠成功和那个所谓的张家公子约了具体的见面时间——
当天晚上九点,h市名叫第二十一夜的知名夜店。
呵,不愧是她那个好母亲给她介绍的富二代。
傍晚六点钟,唐棠提早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课程,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练功服,低马尾的长发有几根落在耳边,整个人未施粉黛,稍显憔悴。
她静静坐在公司十楼卫生间的护栏上,双腿面向窗边,与五十米的地面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白皙纤弱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铁质护栏上,她沈默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今天晚上的相亲,她必定要让那个所谓的张公子,毕生难忘。
呵,如此想来,唐棠心中竟有几分迫不及待了呢。
晚上七点钟,繁星娱乐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唐棠单肩挎着黑色双肩背包的一条带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淡然从公司一楼大厅走出来。
入眼就望见了前几日在小区门口停靠的黑色奔驰,奔驰驾驶座上仍旧坐着那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司机,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训练有素。
唐棠忍不住低头,睫毛微垂落于眼睑,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呵,还怕她跑了不成?竟然都追到了公司底下。
握在书包带子上的纤细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唐棠想起三天前打过来的一个陌生号码。
只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那个所谓的张家公子还会是谁?
从她那个好母亲那里拿到电话号码的时候,她早就把它随手扔进了垃圾箱里面。
去你.妈的相亲,谁去干那玩意儿?
唐棠本想一笑置之,可惜事与愿违,所有事情的走向还是在按照方家的期望在发展。
唐棠嘴角嘲意更大,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再往里去深挖,便是浓烈而无法化开的恨意。
黑色奔驰的后车座车窗缓缓落下,一张笑颜晏晏的脸出现在唐棠视线里。
暖光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侧着头看向唐棠:“姐姐,今天的相亲有我陪你,肯定没问题的。”
唐棠还站在距离车子两米的位置,狐貍眼微微瞇起,细细打量了方晴一眼,抬头轻嗤一声,直接绕过车头,利落帅气的坐在了方晴身边。
细长匀婷的双腿随□□迭,双臂打开,倚在靠椅上,唐棠脸上挂上不屑的笑,微微凑向方晴,毫无感情的声音压下来:“那还要谢谢你了,我的好妹妹。”
微微的汗气伴着少女身上与生俱来的微甜传进方晴的鼻子里,眼中闪过厌弃,随之用虚伪的笑掩盖,只是染着红色的手指甲遮在鼻间。
“姐姐,离相亲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奶奶特意嘱咐我要带你去打扮一下,那我们先去商场吧,我一定会为姐姐挑选最适合你的衣服。”
方晴的话刚落,黑色奔驰已经后退打弯,行驶流畅的往方晴所说的商场跑去。
昏暗的车厢之中,冷气升腾至半空,唐棠眸色幽邃,与寂寂黑夜融于一体。
车子停于h市最奢华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这里被人称作“金融街”,奢侈品牌齐全,导购员服务态度的特色就是爱搭不理。
司机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在驾驶坐上等待。
方晴穿着一件白色短裙,长度恰好遮住膝盖,脚下踩一双白色高跟鞋,红唇淡妆,长直发披肩,俨然一个闺秀千金。
每经过一间奢侈品店时,售货员均会笑脸相迎。
唐棠坐在休息沙发上,看着方晴指尖滑过一件件衣服,又回头看看唐棠,似乎左右为难。
年轻的女售货员走过来,问:“请问您想找件什么样的衣服?我可以帮助您。”
唐棠眼见着方晴微笑,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向她,又转身对售货员说:“我姐姐今天要去相亲,你帮她选一件吧,选一件气质和她相符的。”
“气质”二字被她咬的格外重,女售货员虽然年轻,但是身处奢侈品店,早已经见过无数上层名流的明争暗斗,听方晴这样说,目光轻扫一眼穿着寒酸,坐于沙发上的女孩子,瞬间领会了顾客话中的意思。
女售货员麻利走向一排衣服旁边,微笑着,伸出右手,左手置于腹间,望向唐棠,介绍道:“小姐,您看一下这些衣服,这都是上季销量最好的,店里每种样式的只有一套,现在正在打折促销,如果喜欢就要马上下手哦,机会实在是难得。”
女销售员说完,求认同的看了眼方晴,在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女售货员知道自己的做法得到了“金主”的认可。
本想着本月的销售指标即将完成,不料坐在沙发,一直淡漠托腮,不在状态中的女孩,目光幽沈的望了过来,里面的冷意让女售货员本能的害怕。
唐棠纤细瘦削的腕子撑在白色沙发扶手上,微一用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