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也陡然像老了几十岁。因为联想到颂书诚,他和这样一个女人上床、做爱、性交!
她那动物园里围观动物一样的眼神深深刺激了阜春,她挣扎着坐起来,不善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别这么动肝火,对身体不好。”黄琴梦笑得浮浮的,把花立在床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多想想好的,是不是?”
“你不来最好。”阜春把花扫在地上,“出去!”
黄琴梦佩服自己的耐心,直面着阜春,就在椅子上坐住了,“你可以赶我走,但心里也很清楚吧。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中伤我那么多次,无非是因为颂书诚。但事实是,他告诉的我地址,他想我来的,我这次能赚到钱,也多亏他的帮助。”
她不必希望,因为这一切确是事实;阜春活不了多久了,也许颂书诚正盼着她死。如果有个孩子会不会好些?多遗憾!
黄琴梦站起来,踱到窗前,随后就在房子里变得无所不在;想想看,阜春还有机会回家吗?家里的新冰箱将不再属于她了;电视,烘干机,化妆镜,衣橱,大理石桌,衬托女主人身份的一切家具,□□地毯,装饰柜,吊灯,这一切将永远不属于她了。她渴望新的家具,渴望出世,渴望一尘不染,生活却像掸灰一样把她从一切召唤里掸了出去。多可怜!陪他吃糠咽菜,他一心一计只爱他前妻,现在她要死了,由着这个女人坐享其成?瞧她多得意!多漂亮!多尊严!瞧瞧吧!好人!
黄琴梦面上这样慈悲,阜春的脸色却越来越难堪;黄琴梦不由她听不下去,到最后,阜春喘出一身汗,黄琴梦才吊一吊眼梢,安慰她几句,带上门,转身就走。
果然。来这一趟,阜春的病更重了。
黄琴梦走到走廊,就又看到那电梯,当然她没有乘。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有雨点的清凉。现在她也忘记了阜春,走到大厅门口,脑子里忽然冒出问句:刚刚那个进电梯的人,是老人还是小孩?青年人还是中年人?男人还是女人?——会是阿潮吗?
脚步一顿,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心里很雾数。她想起自己的女儿,但她忘记了这臆想中的女儿的形象距真实只有更远。
反正她是健忘的人,再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黄琴梦得知颂祺住院,隔天去探视,在门口碰见颂书诚,颂书诚只是动动嘴,没说什么话。显然是知道那天的事。
黄琴梦也并不表达自己的歉疚,原先她准备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阜春硬曲解她的话,她有什么办法?可阜春好死不死,再见颂书诚,她就有点恶心,寒暄的话也不说了,态度冷淡生硬。
颂书诚也觉得她太欠妥当,从前无非毛燥些,现在简直癫狂。
“要走了?”她问。
他重复她的话:“要走了。”想起最近常看到那男生,也许只是同学。
黄琴梦走进病房,在门口站住,顿了顿,问:“有意思吗?”
顺着她的视线,颂祺坐在病床上,床头放着一沓书,手里捧着一本,静静翻页。
她上前,嗤一句:“我早说,少看这些书,什么事都没有。”
颂祺只是不回应,想起顾井仪每天来看她,说许多话,她一面听,像罩着雨衣坐在雨天里;或是现在,黄琴梦就在她旁边,她像打点滴时看滴壶里的水,无知无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琴梦已经说完了,欠一欠身,拿一张卡丢给她:“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时间应该就在下周,最近你就不要联系我了,有什么事你就找颂书诚,毕竟他是你爸。”
颂祺没作声,也不伸手,黄琴梦也不在意,只是经过门时说一句:“请假也好,看心理医生也好,只要不影响成绩,随你怎么造。你不会打算从此都考那样的成绩吧?换作你是我,才真的不要活了。”
说完,她走了。
门外,顾井仪拎着阿姨做的说是能补血气的红豆紫米粥,从另一头走了过来,正眼瞧见黄琴梦。黄琴梦不知是没看见或根本不认识他,径自走远了。
他站在那里,眼直直盯着她看。
这些天,他大脑不受控制,无时不刻计划着要怎么绑架黄琴梦,像当初对付迟昊那伙人一样?开玩笑,又不是京都。真闹大了,他休想再在珞城待下去。被颂祺知道他就完了。
试图联系阿飞,才知道他又进去了。至于身边这些人,光说不做,没有一个靠得住。成天与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做斗争,他自然睡不好,也消减了一圈,人却越来越精神。现在看见黄琴梦,不由心头火起:管她呢,随便弄晕了在哪里关上几天再说!
他鬼迷心窍,踅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