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亦有兵修,但只是强在个人战力和用兵之道,并无人专门掌控祭祀。而军中常祭祀兵主蚩尤,梅山法教的来源,亦与其有关。
梅山法教研究出新式火器的术法,兵部立刻插手,加上神机营,已秘密训练出不少好手。
原本这些天老头心情愉悦,此刻却是脑瓜子都在疼。
他面色阴沉,几乎是踉跄着闯入内阁值房,嘶哑着嗓子喊出“岭南急变”四个字,原本肃穆的阁老们瞬间炸开了锅。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一位须发皆张的阁老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疍民勾结外寇,炮轰城门?倭寇浪人竟敢在太子驻跸之地举刀?南洋的降头师也敢踏足神州撒野?!”
“还…还劫走了蒸汽机!”
“这是打我大宣朝的耳光!”
另一位阁臣脸色铁青,声音却冰冷刺骨,“太子爷尚在广州,这是要弑储君!”
“岭南水师干什么吃的?广州城防是纸糊的吗?”
消息根本捂不住。
先是衙门口当差的皂隶得了风声,转眼间,京城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便传遍了。
“听说了吗?广州城…破了!”
前门大栅栏的“四海茶楼”里,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压低了嗓子,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悸,“天杀的倭寇、番鬼,还有那些水上漂的疍家子,里应外合,用炮轰塌了城墙!听说连太子爷都差点……”
“呸呸呸!太子洪福齐天!”
旁边一个老茶客赶紧啐了一口,“不过这事忒邪性!疍民不是一向老实巴交讨生活么?怎么敢反?还跟南洋那些养虫子的搅在一起?”
他搓着手指,“怕不是…有人给了天大的好处,要么就是积怨太深?”
“怨是一定的,”
一个挑担卖炊饼的汉子凑过来,抹了把汗,“那些水上人家,苦啊!官府的‘疍丁’税、水师的炮,压了多少年?”
“可勾结外寇,杀官劫城……唉,糊涂啊!这下朝廷能饶得了谁?”
“最可恨是那帮矮脚东瀛鬼!”旁边一个练家子模样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起。
“趁火打劫!专门抢那‘火轮神机’!那可是工部多少匠人的心血,花了大价钱才搞出来的!听说在海上黑市,一台能换一座金山!这帮贼子,狼子野心!”
市井传言,越传越烈。
有说疍民首领鲨爷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有说南洋蛇公驱使飞头,专吸人脑髓。
但谈论最多的,还是东瀛倭寇的狡诈狠毒,以及那七台价值连城、被生生劫走的“铁牛”。整个京城笼罩在一股憋屈又愤怒的躁动中。
街头巷尾,骂声不绝于耳。
这风暴的中心,最终汇聚到了乾元殿。
御案后,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萧启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铅云。
他手里捏着那份沾着岭南烟尘血迹的奏报,指节捏得玉镇纸吱嘎作响,原本久病苍白的皮肤,竟泛起红晕,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嘿嘿几声冷笑。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大气不敢出。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良久,皇帝猛地将奏报掷于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深沉莫测,只剩下焚城般的怒火,那怒火仿佛能透过殿宇,烧到万里之外的东瀛四岛。
“好!好一个东瀛国!”
萧启玄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寒意,“昔日遣使来朝,口称‘臣属’,仰慕天朝。”
“私下里,却敢纵其凶顽浪人,勾结妖邪,袭我重镇,谋刺储君,劫掠国器!此等恶行,罄竹难书!真当我大宣天威可欺否?!”
“拟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在殿内。
“第一道旨,”
萧启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严词斥责东瀛国主丰臣秀吉!责其御下无方,纵容凶徒,悍然与大宣为敌!”
“责其背弃藩属之礼,包藏祸心!责其即刻、立刻、马上交出所有参与广州之劫的浪人头目、倭寇首领及其党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不许遗漏!”
“第二道旨!”
萧启玄还是不解气,站起身来,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着令丰臣秀吉本人,即刻启程,亲赴大宣京师!入宫!面圣!谢罪!”
“朕要亲耳听听,他作何解释!”
“六百里加急!走最快的海路!经由驻守琉球的水师快船直送其京都!”
萧启玄的目光扫过肃立在殿下的内阁重臣和掌印太监,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们,这,不是商议!是诏命!是朕,给他的最后机会!”
两道措辞严厉、饱含雷霆之怒的圣旨,当日在铸印监用最上等的明黄绫绢、朱砂御墨火速写成,盖上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
旋即,被交予两名身负绝顶轻功、隶属大内“皇城司”的密使。
他们怀揣圣旨,丝毫不敢耽搁,纵马冲出城门,向着最近的港口疾驰而去。
海风凛冽,波涛汹涌,大宣皇帝的怒火,也直扑东瀛。
…………
京都,伏见城。
暮春的风裹挟着樱瓣最后的残香,掠过枯山水庭院的细白砂石,发出低沉的呜咽。
几株迟开的八重樱在料峭寒意中勉强支撑,远处的萧寺,晚钟余韵被湿冷的空气压得低沉。
咚咚咚,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天守阁顶层,纸门半开。
垂垂老矣的丰臣秀吉裹着厚重的玄色羽织,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捏着那卷明黄绫绢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沟壑纵横,松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蜡黄,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寒光如淬毒的针。
“大宣皇帝……”
他喉咙里滚动着浑浊的痰音,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斥责本关白?交出凶手?亲赴京城……谢罪?”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讥讽。
说罢,猛地将圣旨掷于面前矮几上的青铜火盆中。
盆里炭火幽幽,明黄的绫绢甫一触及暗红的炭块,便“嗤”地腾起一簇妖异的蓝焰,迅速蔓延开来。
象征天朝威严的绫绢和朱砂御墨,迅速燃烧化作焦灰,扭曲的光影在秀吉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映得面容愈发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