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深处,雪地上杂乱爪印延伸进枯木林。
王道玄蹲身捏起找到的一小撮暗红粉末,凑近鼻尖皱了皱眉:“血祭用的硃砂混了骨粉,还掺着雄鸡冠血——是萨满破秽的方子,可这味儿邪性。”
随后,他掌中黿甲罗盘嗡鸣震颤,指针死死定在东北方沟壑深处。
“追!”李衍当即下令。
十二人带三十精骑沿沟壑疾行。
越往深处,枯木越发扭曲如鬼爪。
树皮上残留着刀刻的扭曲符纹,有些符纹还渗着暗红。
武巴用陨铁拳套碰了碰其中一道,树皮竟渗出黏稠黑血。
“活木养煞,”王道玄面色凝重,“这是把整片林子炼成阵眼了。”
半日后,众人闯入一处背阴山坳。
眼前景象让精骑中几个年轻士卒胃里翻腾。
七具尸体挂在老槐树枝杈上,皆着五仙堂制式灰袍,但袍子已被撕扯破烂。
尸体脖颈处皆有深可见骨的咬痕,像是被野兽生生啃过。
“不对!”
一名五仙堂的高手拨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胸膛皮肤。
皮肤上布满暗青色纹路,纹路蜿蜒如根须扎进心口。
他皱眉道:“这是出马弟子的‘通灵纹’,本该是朱砂色,现在全反了。”
话音未落,挂在最外侧那具“尸体”猛地睁眼!
眼珠浑白如煮熟的鱼目,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硬生生挣断树枝扑下来。
与此同时,其余六具“尸体”同时暴起!
“退后!”李衍厉喝,左手掐雷局印,右手断尘刀劈出,直接将来人劈成两半。
武巴一个箭步上前,八极拳“贴山靠”撞在那弟子胸膛。
闷响如擂鼓,对方肋骨尽碎,倒飞出去撞在槐树上。
可不过两息,那家伙竟又挣扎爬起,碎骨刺破皮肉露出白茬也不觉痛,反而咧嘴怪笑。
他们还是活人,但行为已和行尸无异。
“神魂被污了!”
王道玄眉头一皱,迅速做出判断,“痛觉断绝,五感混乱——是出马仙里的‘迷魂窍’术法,但手法更邪,直接把三魂七魄搅成一锅粥!”
此时,整个山坳都活了过来。
枯木后、乱石间、甚至雪地下,接连窜出二十余道灰影,皆是暗五仙弟子。
他们个个眼神癫狂,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爬行,有的歪着头脖子扭曲成诡异角度,还有的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抓着自己脸皮撕扯出血痕也不停手。
“结圆阵!”随行的一名龙虎山赵姓修士急喝。
三名玄门修士迅速靠背而立,各持桃木剑、铜钱剑、七星旗。
精骑队正也令士卒架起藤牌,火枪从缝隙探出。
可这些疯子根本不按章法。
一人硬顶着长枪贯穿腹部,任由枪杆从后背透出,双手却死死抓住藤牌边缘,头猛地前探,竟一口咬住持牌士卒的手腕!另一人从侧面雪地潜行至阵旁,突然暴起扑向茅山修士,张嘴喷出一股黑烟。
那修士急忙屏息侧闪,黑烟擦着脸颊掠过,脸上皮肉瞬间溃烂发黑。
惨叫声、咆哮声、金铁交击声混成一片。
李衍脚下连踩,身形快若光影,断尘刀光闪烁,留下一地残肢碎片。
沙里飞火铳连发,每一枪都精准爆头。
可即便头颅炸开,那些无头身躯仍凭本能扑腾,直到武巴用陨铁拳套轰碎脊椎才彻底瘫倒。
鏖战持续一刻钟。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残缺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三名玄门修士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赵姓修士右肩被咬掉一块肉,伤口泛着黑气;茅山修士半张脸溃烂,正颤抖着撒糯米拔毒;还有一位崂山派弟子腹部被利爪剖开,肠子都快流出来,被同门急急用金疮药按住。
李衍扫视战场,目光定在山坳深处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破旧,门板半塌。
屋内景象更诡异——正中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石像粗糙简陋,隐约能看出是人形,但无五官细节,表面布满天然孔洞。
石像前供桌摆着三颗干瘪头颅,颅顶皆被开孔,脑髓已被掏空用作灯油,点燃的灯火泛着惨绿光。
供桌周围散落着兽骨、禽羽、彩布条和一堆黏土捏的小人,小人身上扎满细针。
沙里飞用铳管拨弄黏土小人,底部露出刻字:
“王京守将崔氏”“义州府尹金氏”“辽东斥候营刘队正”——竟全是高丽前线军政要员名姓。
“是咒杀术!”
王道玄蹲身细看,“配合头颅点灯,这是要隔空咒杀这些人的三魂,但手法很古老。”
李衍伸手触碰石像。
指尖刚触及石面,一股冰凉滑腻感顺手臂窜上,脑海中竟闪过破碎画面:
无边林海、篝火祭祀、披兽皮的先民围着类似石像舞蹈,口中吟唱语调古怪的歌谣……但画面很快被另一股腥臊的香火气覆盖,那气息如活物般试图往他神识里钻。
他猛地收手,石像表面那些天然孔洞中,竟渗出暗红黏液。
“搬走!”
李衍沉声道,“连供桌上一应物件,全部运回大营。”
众人用毡布包裹石像,其余零碎装进木箱。
离去前,李衍回头看了眼木屋,总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可神识扫过却空无一物。
他们走后约半个时辰。
一道佝偻身影从枯木后阴影中缓缓浮现,正是叛逃的大长老胡厉。
但此刻的他与五仙堂时判若两人。
满头白发转黑大半,脸上皱纹浅了许多,看上去竟如四十许人。
可这副“年轻”模样透着诡异:额顶隆起两个拇指粗的短角,角质层泛青黑,裸露的手背皮肤布满细密鳞状纹路,指甲弯曲如钩;张嘴时,满口牙齿已变得尖利参差。
胡厉快步进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供桌,又蹲身查看战斗痕迹。
当他看到那些被雷法劈焦、被蛊虫噬空的尸体时,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化作冷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骨牌,贴在石像原先放置的位置,骨牌上刻着的扭曲符纹亮起微光,映出地面上残留的极淡脚印——正是李衍等人离去的方向。
“果然找来了……”胡厉喃喃,声音沙哑。
他收起骨牌,双手结了个古怪手印,周身涌出黑雾。
黑雾裹着他往地下一沉,竟如泥牛入海般没入土中。
这不是土遁术。
黑雾仿佛与大地产生了某种共鸣,所过之处土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却又在通过后迅速合拢,不留痕迹。
胡厉在这地下“脉络”中穿行,速度极快,且方向明确。
始终朝着东南,那是高丽王京的方向!
约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微弱亮光。
胡厉从一处破庙神坛底部钻出。
这庙早已荒废,木结构垮塌大半,只剩半堵墙立着。
墙前有尊石雕神像,形制粗陋,似人似兽,正是高丽本土“山神”或“土地”模样的俗神供奉。
此刻神像微微震颤,眼眶位置流出两行黑血似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