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明白后半句:更像是催命。
但玉蟾子和张天师也参与其中,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刻,他莫名怀念老皇帝萧启玄。
至少这位在位时,即便玄门宗师,也都得老老实实。
宅院到了。
沙里飞外出打探消息还没回来,倒是孔尚昭提前赶回。
“怎么样?”
李衍摇头,将太子府之行简要说了一遍。
孔尚昭听罢若有所思。
“有件事。”他压低声音,“我今日去玄祭司找罗明子道长,但他不在。问执法堂的弟兄,都说四五天前就离京了,行踪诡秘,连上头都没报备。”
李衍心头一沉。
罗明子是他们在京城少数信得过的人。
如今京中局势微妙,他却在此时失踪……
“我问了一圈,”孔尚昭继续道,“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但有人说,离京前接过一封密信,送信的是个戴斗笠的瘸子,像是南边来的。”
南边?
李衍和王道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这时龙妍儿从厢房出来,手臂还缠着绷带。
听完李衍复述,顿时有些不满,柳眉倒竖道:“他们什么意思?咱们十二元辰一路从关中杀到东瀛,功劳苦劳哪样少了?现在有计划还遮遮掩掩,防贼呢?”
孔尚昭却若有所思:“他们如此谨慎,防的绝不会是咱们。但到底是什么势力,能让玉蟾子、张天师这等人物都忌惮至此?”
话音未落,院门忽然被拍响。
急促,慌乱。
李衍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拉开门闩。门外是个面生的仆役,穿着宅院配发的灰布短褂,脸色煞白,手里攥着封皱巴巴的信。
“李、李爷……”仆役声音发颤,“沙爷和蒯爷……被人扣住了!”
“有人花钱让小孩送信,我还没问,人就跑了。”
李衍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接过信,就着门廊灯笼的光展开。
信纸上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只寥寥几行:
“人在煤市口,子时,独来。”
没有落款。
“京城这潭水,浑得有些厉害啊。”李衍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断尘刀的鲨皮鞘,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对面,王道玄将茶盏往桌上一顿,清瘦面庞同样阴沉如水:“咱们回京的消息早已传开,以老沙和大有的身手,能同时扣下他俩,对方分明布好了网,就等我们往里跳。”
“不管是谁,”李衍缓缓起身,“惹错人了!”
他拿起那封无落款的密信,随即阖目凝神,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嗅神通随念运转,信上气息如蛛网般铺开:
墨臭、汗腥、陈年灰尘、三四股不同熏香……层层遮掩下,却仍有一缕极冲的羊膻味钻入感知,其间还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腐气,像从坟土里刚扒出来。
对方明显知道他嗅神通,用了很多味道遮掩。
但他们却不知道,李衍的神通,早已达到某种玄妙境界。
凭这些凡俗手段,根本挡不住。
李衍睁眼,将信纸对折收进怀中,目光扫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对方既敢动手,必在附近伏了眼线。道长,你们就在宅中设坛,等我信号。”
王道玄捋须沉吟:“京城不同野外,地脉大阵交错,龙气镇压,若贸然开坛引动罡煞,只怕……”
“正因如此,他们才料不到你如今手段。”李衍截断他的话,语气笃定。
自东瀛归来,王道玄借大罗法器五方罗酆旗温养神魂,又以武当秘传祭炼了七枚“镇煞钉”,辅以罗盘定枢,虽不敢说覆盖全城,但这崇文门周边三里,皆在其术法笼罩之内。
更不用说院中还藏着武巴那尊改造过的虎蹲炮,加上龙妍儿的蛊术,这等阵仗,纵是宗师硬闯,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再说了。”
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穹,忽然低笑一声:“如今的京城……还有王法么?”
……
窗外暮色已彻底沉下。
因着先帝新丧、局势诡谲,京城早已施行宵禁。
街巷空寂,只偶有巡城兵丁的铁靴声橐橐掠过。
李衍推开堂门,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气灌入,吹得灯苗猛一摇曳。
“夜半子时,防火防盗。”
不等远处打更人走来,李衍已纵身掠出屋檐,像一尾游鱼滑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坊墙之外。
堂内,王道玄取出五方罗酆旗,在院中摆起法坛。
这大罗法器的威力,随着他道行日渐高深,也逐渐展现。
若是配合李衍的勾牒和北阴酆都考召大法,足以对抗一些法脉的兵马大军。
唯一的担忧,是惊动京城大阵。
但正如李衍所言,如今的京城,王法已形同虚设,根本拦不住那些野心家。
…………
京城煤市口在南城,是刚改的名。
只因蒸汽机的出现和运用,尤其是蒸汽火车,用煤需求大增。
所有运往京城的煤,都在这里集散,因此改名煤市口。
白日往来喧嚣,不知有多少车行苦力有了新的生计,但后果也不是没有,沿街百姓围墙砖缝和瓦顶,甚至地面,都积攒了厚厚一层煤灰。
夜风吹起,如同黑雾翻涌。
随着李衍走来,周围顿时变得更加死寂。
没有半点灯火,就连附近百姓家中呼噜声,都瞬间消失。
李衍斜瞥一眼,看到附近几座小楼上方悬挂的法旗,顿时眉头一皱。
他看了看依旧死寂的胡同,开口道:
“人已经来了,你们还躲着,见不了光么?”
啪啪啪!
话音刚落,鼓掌声响起。
但见斜对面胡同里浓雾翻涌,伴着掌声,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缓缓走出。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李大侠。”
他微微一笑,恭敬拱手道:“在下晋州商会刘沐,受燕王殿下所托,请李大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