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了挥手,她示意和泉澪凑到耳边来说。
这个年纪的七海夜还没上完学,口袋里穷得叮当响。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石泉老师为什么如此宠爱七海夜——因为她的画技。
和泉澪望着觥筹交错的嘉宾桌,轻声说道:“关于校医的过往我也略有耳闻,原来她和北海道的画师们不合,其实也有身为老师的石泉大师的错吗?我一直以为只是学生们的矛盾呢。”
她好似害怕雨宫千鹤把她当成是变态,连忙摆手,义正严词地给自己树立形象和找借口。
“我算是开了眼了。”雨宫千鹤站在一旁看着,摇头感慨:“我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来他对老师十分尊重,老师开口不让坐自然是不敢继续落屁股的。
能亲眼看看年轻时候的父亲,这种诱惑力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喜欢的女孩子眼含温柔地走到你面前,轻轻屈膝跪去的样子。
不过嘛。
实际上她们懂的并不一定比男生多。
“什么跟什么,你在说些……”一头雾水的和泉澪微怔,然后听明白了。
“你认识吗?”
因为到了他们这种级别,面子有时候也是很重要的人际关系维系。
只是这种和平时形象、和外貌的反差,让女孩子多了一种真实而又让大家心领神会的可爱。
在服务员的簇拥下,负责整个会场迎宾和布置的长濑先生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妪。
这种偏爱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
最终平井和太从扎马步的姿势起身,冲着老师欠身过后,走到了桌对面的座位坐下。
“去抓另一个混蛋喝酒的证据。”
“长濑副知事费心了,代我向市长先生问好。”石泉由美又看向自己的学生们,招呼着大家坐:“加奈惠你坐我身边来,平井呀,你年纪最大,和你的师弟们坐那边吧。”
和泉澪好看的远山眉微微蹙起。
她努力想了一会,自己刚才不就是觉得有些害羞,问不出口这样令人羞涩的话题吗?
雨宫千鹤微微耸肩,然后端着酒杯往次桌走去。
七海夜倒是无所谓自己坐哪,既然老师都开口了,她便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了平井和太身边。
她说罢顿了顿,一摊手:“之所以起了这个听起来很文艺的名字,我知道的内幕是并非出于尊敬,而是单纯的‘北海道派’听起来过于难听;而‘石泉派’又过于尊崇个人英雄主义,这在绘画界鲜有前例,因为就连毕加索这个现代立体主义画派的创始人都没有被称为‘毕加索派’呢。”
七海夜看向她,她在所有同门里还算是关系比较近的。
喂喂,纯情公主一朝悟道,准备剑走偏锋了?
可是色气满满的大姐姐人设已经有了呢!
和泉澪见她这幅疑惑的表情,还以为她没理解自己指的是什么,便红着脸,声音更小了。
“我,你!”被怼了一通的雨宫千鹤一时语塞,转而反怼回去:“你敢说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脸颊也迅速泛起了绯红,但紧接着便是些许生气:“你的脑袋里成天都装的是什么?全都是黄色垃圾!”
然后浅井就会在一旁看着她自顾自红了脸,像九月打红的柿子般外面还嘴硬着,里面已经软乎乎、黄澄澄的引人发笑了。
这是夏目直树在某天晚上跟她聊line结果聊着聊着画风开始走歪之后得出的结论。
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七海夜的水平确实担得起石泉由美这么夸。
女孩子上厕所总是慢的。
看着雨宫千鹤跑去洗手间的背影,和泉澪一脸疑惑。
出现了!
纯情女生想要了解羞羞的事情却又没有门路的好奇心!
其实女生在某种程度上比男生还有对两性知识的事情充满好奇。
典型的高攻低防,高攻还带自我反伤的debuff——
石泉由美微微一笑:“在这种场合总是要喝一点的,若是待会七海你的画被买走,不去敬买家一杯也说不过去。我们画画的要对每一位欣赏自己作品、愿意买画的人表达最诚意的尊敬,这份认可给予了我们精神的满足和物质的满足啊!”
可即便如此,仍跟身旁那些达官贵人们比不了,甚至连与她同行的同门师兄弟都比不过——石泉门下就她自己是个穷光蛋。
雨宫千鹤的眼神又变得玩味了起来。
其实每个人都有大老师的敏感,能发现自己不合群和被排挤,只是缺少大老师的智慧和勇气罢了。
“小夜,你想喝清酒还是红酒?”石泉加奈惠见状赶紧开口缓解气氛。
和泉澪和雨宫千鹤注视着年轻的七海夜,突然发现好像其本人并不在乎些这个。
能够侃侃而谈油画、红酒甚至是高尔夫的素养在和泉澪看来多少是有些羡慕的,顶流和上流终究还是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按理说石泉加奈惠坐在老师的一侧,他这个大师兄于情于理都该坐在另一边陪同才是,可他刚准备坐下,石泉由美却开口说道:“平井啊,你跟七海换一下位置。”
和泉澪也端着酒杯,歪着头心想,那学妹站在这表情凝重地盯着雨宫叔叔是为什么?
这一桌都是各大500强企业对于本次札幌政府大型招标的负责人,大家互换名片互相敬酒,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也挺让人难受的。
过了良久,还是和泉澪率先打破了尴尬气氛。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们那些男生还打了赌,说谁的画要是卖出去了,今晚喝完了这顿,凌晨再去居酒屋宿醉,卖出画的请客!
在这种大场合,喜欢喝的总归是碍于情面和繁文缛节喝不痛快的,最好的酒桌在自家厨房和居酒屋里而不是宴会上。
可是大家心目中能继承老师衣钵的是全门的主心骨、众望所归的大师兄。
“熟人?”和泉澪稍作思索便问:“你父亲生意上的朋友吗?传闻雨宫先生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即便是不带一分钱在全世界旅游,也能凭着自己的脸全程享受最顶级的红酒和鹅肝酱。”
和泉澪也循着雨宫千鹤的视线看去,发现了不急不慢走在人群最末尾的女人。
或许她其实也看出来了,但就是懒得去掺和这些事。
“人无完人,”雨宫千鹤接话:“至少现在看来,抛去拔氧气管这件直接导致石泉门派分崩离析的事情之外,石泉由美得为学生们反目成仇十年负主要责任。”
“不是惊讶校医不喝酒吗?”
她拿捏不准雨宫千鹤给的建议到底有没有用。
而不是成天闭关,跟所有人关系都不好的小师妹。
画画是很烧钱的事。
“很难想象直树君会喜欢吞吞吐吐的女孩子呢,明明他总是夸我的性格飒爽的……还是说男生都喜欢腼腆内敛一点的性格?”
她可是被石泉由美偶然相中破格直接收徒的学子,是入门时间最短的小师妹,却是所有人当中画的最好的,甚至继承了雪国派七分神韵还有三分创新。
“你去哪?”
“你怎么了?”和泉澪问。
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好面子,在哪个国家都适用。
对于这种老天爷喂饭吃的天之骄子,石泉由美作为一个师者,真的是不知不觉就会偏心。
这一个两个,说的当然是浅井真绪了。
人没调戏到,自己先被虎狼之词给整害羞了。
“就刚才你想歪的事……”明明这场梦里只有她们俩人在,可学姐还是自欺欺人压低声音,用手捂在自己的嘴和学妹的耳朵中间防止声音逃逸出去:“别误会啊,我只是好奇……单纯的好奇而已!”
长濑先生十分尊敬地将石泉由美一行人带到了她们的座位上去。
这老妪穿得珠光宝气,模样也是富态十足——
雨宫千鹤并没有多少意外,在一两个月前还没放假的时候,雨宫近马突然跟她聊过关于七海夜的事。
雨宫千鹤一愣,而后脸色一红开始色厉内荏地狡辩:“我什么时候吊人胃口了?!是谁跟伱诬陷我的?欲擒故从的床笫之欢怎么能说是吊人胃口呢?那家伙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硬性规定,就连身高和体态几乎都差不多,样貌也收拾的很俊朗,看起来相当利索。
平井和太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在座的跟他关系极好的那些师弟们也纷纷脸色有变、眉头蹙着。
这些画师们出席宴会只是为了露个脸,若是自己的画作没有流拍,便要当面道谢买画的金主,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而她的姐姐家也只是小康家庭,所以七海夜身上的这身已经是她最好的衣服了。
那咋办嘛,很尴尬的。
“就是……害羞?”她有些不确定。
“七海校医?”和泉澪微微惊讶,“她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看上去整个人跟在东京出租屋里的精神状态差好多呢,如果不是长得像,我都不敢认的。”
虽说人多忙碌却不见乱,整个门口的秩序井然有条,谁该递擦手巾、谁该拿来衣帽架都各司其职,服务员们表现出来的高素质对得起自身的价位和这场宴会的级别。
“我知道了,老师。”
私下里大家之前为慈善晚会准备画的时候,其实都觉得自己画可能卖不出去,只有老师的画是十拿九稳的,自己不过是来陪衬罢了。
雨宫千鹤每天高强度在各大游戏聊天群和网站、app、论坛里耳濡目染,总能听到些逆天的黄段子。
“你在做某些其他事情的时候也这么会吊人胃口吗?”
和泉悠贵作为业务员出身,酒量堪称海量且十分狡猾精通酒道,在挨着敬酒挨着被点名的情况下居然没喝多少,很是稀奇。
喝最少的酒卖最多的乖,看似爽朗实则心眼很多呢。
倒是雨宫近马一直在笑着交谈甚至主导了酒桌走向,但他面前的酒杯一直是空的,手里端着茶碗。
这一幕看的雨宫千鹤眉头直皱,表情也越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