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啼鸣,帷幔低垂,屋内焚香袅袅。
江臣彦自打上次从皇帝那要了免死口谕,胸口吊着的大石也算着了地。这些天,朝廷杂事虽是繁多,但晚上还算睡得踏实,望着身边那螓首蛾眉、如花似玉的妻子,江臣彦总会被一种近乎窒息眩晕的喜悦紧紧包拢。
小楼昨夜又春风,**巫山欲勾魂。
细眉轻眺下的楚倾烟是如此动人,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泄在胸前,使得雪白浑圆的双.乳若隐若现。
“燕姐姐,要我——”楚倾烟昨晚伏在江臣彦耳边,似娇似媚的嗓音蛊惑着江臣彦要对她更一步的使坏。
燕姐姐,这是楚倾烟在床上对江臣彦的新称呼。
“为什么……要叫我姐姐?”江臣彦的唇舌一边在楚倾烟的娇躯上描绘着绚烂的图案,一边不由自主的吟颤道。
楚倾烟眼光如水,脸若桃花,含住了江臣彦柔软的耳垂,曼声吐息:“汐姐姐能喊你作师姐,我就不能喊你叫燕姐姐了?”
江臣彦一听这话,心狠狠的被重击了一下,万千涩楚又纷纷涌将上来。
烟儿这醋劲,可不比汐儿的小。
江臣彦眼底一沉,便往楚倾烟的樱唇上深深吻去。
平息恋人怒意的最好方法就是吻她,如果一次不够,那就两次。
江臣彦回想起昨夜放浪形骸的床笫之欢,脸上不由一热,便觉口干舌燥,深深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抽出被楚倾烟枕了一宿的臂弯,望着她恬静睡颜下粉红的樱唇,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轻轻触碰,一阵湿润滑腻让江臣彦笑着舔了舔嘴角。
好甜的味道。
成亲六年,就是怎么都亲不腻她。
楚倾烟抿了抿嘴,口中轻轻哼了一声,但似乎还未被扰醒,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江臣彦眉目含笑,宠溺地摇了摇头,轻轻地起身,取下挂在木施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穿了起来,等穿戴整齐后,便又坐回床前,抚去楚倾烟额头前散落的青丝,看了小半会儿,便才起身走出屋门。
为了不扰楚倾烟的清梦,江臣彦去了偏房梳洗,完后又不像往常那般喊人备马上朝,而是径直去了灶房。
才刚踏进灶房,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
蒸笼上冒着阵阵白烟,好几名丫鬟,厨娘见江臣彦忽然出现,都惊了一跳。丫鬟连忙行礼:“大人好。”
江臣彦笑道:“你们忙,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煮个面。”丫鬟和厨娘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江臣彦话中何意?
年长的沈厨娘道:“大人想吃什么面?让老奴帮你煮。”
“不用,我亲自下厨,你们帮我把上次慕容庄主送过来的活膳捞两条出来,在取些新鲜的活虾过来。”江臣彦嫣然一笑,眸中闪耀着一丝温柔。
灶房众人再次怔住,虽然不是第一次在江府看到江大人做菜,但这大清早不去上朝,还要亲自下厨煮面,这是在闹哪出?
沈厨娘双眼凝了江臣彦半晌,试探般问:“大人这是要做虾爆鳝面?”沈厨娘瞧这又是要鳝鱼,又是要活虾的,想起江大人出自杭城,也就明白了几分。
“嗯啊,今个是八公主生辰,我想给她煮碗寿面。”江臣彦的嗓音里流露出掩不住的笑意。
丫鬟们恍然觉悟,都憋不住抿嘴偷笑:“驸马爷真是疼公主殿下。”说完,便去取所需食材。
江臣彦见小厮端上一盆活膳,一碗活虾后,便把众人哄了出去。
她捉起滑不溜手的活膳就往砧板一丢,抄起菜刀就将黄鳝拍晕,斩头截尾剔骨后切成鳝片,用水洗净沥干后入锅煮熟,再将活虾拨开成虾仁,加入淀粉、蛋清、食盐、黄酒等调料腌制后用旺火煮沸。
在门外偷看的丫鬟们都轻声议论,忽觉男子做起菜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楚倾烟一觉醒来后,就发现江臣彦已离开,料想着该是去了早朝,倒也没在意。直到梳洗时,月儿提起江大人在灶房下面,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还未走到灶房,便见到几个丫鬟凑着房门口张望,一股香脆鲜美的味道就扑鼻而来,楚倾烟心念一动,一股暖意涌入胸口。
她朝丫鬟们做了个“嘘”的手势,学着众人俯下身子探头张望,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瞧去,见江臣彦还在那认认真真地煮面,她微微一笑,便悠然离开。
在膳阁待了好半会儿,就见自家驸马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鳝丝面摆在了自个跟前,口中还兴奋道:“烟儿,来,尝尝我家乡的虾爆鳝面。”
“喔?驸马好兴致呀,怎么不去上朝,却在家中煮起了家乡面食?”楚倾烟笑吟吟地问道,便取了双木筷。
见楚倾烟眼波中满是温柔的促狭笑意,江臣彦脸上一红,笑道:“嗯,今天休沐,便想亲自下面给烟儿吃。好了,别说话,尝尝看我的手艺!”
楚倾烟见她神色古怪,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口面入嘴品尝,只感觉面条柔滑味美,颇为入味,又夹了一口鳝鱼品尝,只感觉这肉质香脆,不含腥气,口中啧啧称奇:“原来鳝鱼还能下面?”
江臣彦嘴角噙着一丝温柔微笑,柔声道:“这是杭城的一道名菜!剔骨切片,用素油爆、荤油炒、麻油浇,直至鳝片黄脆,再取河虾洗净加蛋清清炒至白嫩,面条下锅后,不粘不糊,用鳝鱼原汁煮面,便可汁浓面鲜。”
楚倾烟一边听她如数家珍地说着煮面工序,一边又尝了几口,赞不绝口道:“嗯,真的很好吃。”抬头见江臣彦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脸微微一红,娇滴滴道:“别光瞧着我吃饭,你也吃呀。”
江臣彦笑嘻嘻道:“嗯嗯,看着烟儿吃,我就饱了。”言语中颇为满足,能给心爱之人煮饭,怕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楚倾烟脸红如醉,忙夹了她碗里的一块鳝丝塞进了江臣彦嘴里,假装嗔怒道:“一大早,就调笑我,吃你的面。”
见楚倾烟娇嗔薄怒之态楚楚动人,心中砰砰一跳,张口咬住楚倾烟的筷子,硬是不松口,楚倾烟对她幼稚举动又好气又好笑。
塞了江臣彦一嘴筷子,又取了一双继续低头吃面。
“烟儿,生辰快乐!”江臣彦目露柔光,轻轻地说了一句。
楚倾烟右手停住,身躯微微一颤,抬头望着江臣彦的面颊,眼圈微微泛红,委屈道:“我们不是说好的,彼此都不过生辰。”
江臣彦眼中怔怔的,水光潋滟,温柔道:“是,五年前我是答应过你,彼此都不要提生辰,不过经过那么多生死考验,烟儿还是没放下?我们的生辰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纪念,不是悲痛母亲离世,而是感恩母亲赐予的生命。烟儿,生辰快乐!为了我,也为了逝去的晴美人。”
楚倾烟娇躯颤抖,眼泪扑簌簌的如珠而落,江臣彦心头一软,连忙把楚倾烟纳入怀中,轻声呵护道:“傻烟儿,不哭了,今日你可是小寿星,不能哭的。”
楚倾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任由江臣彦用袖管擦拭掉眼泪,沉静了一会儿,像是放下久积心中的抑郁,轻轻道:“好了,我不哭,快吃面吧,面都糊了。”
江臣彦见楚倾烟破涕而笑,心知她解了多年的心结。
她和楚倾烟都有着心结,从出生那刻起就带上了。
她们的母亲都因自己的降生而丧命。
所以,她们一直刻意忘记自己的生辰,不愿提起。
两人彼此四目相对,江臣彦嘴角笑意绽开:“烟儿,赶紧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楚倾烟心下诧异,怀疑地看向她:“你今日怎么那么闲?不用去衙署处理公文?”
江臣彦温和一笑:“公文哪有亲亲烟儿重要!”说这话时义正言辞的,丝毫不管周围还有丫鬟作陪。
楚倾烟脸皮极薄,蓦然面红如醉,她随意扒了两口,就躲在江臣彦背后离开了膳阁,江臣彦嘻嘻一笑,喊人牵来了星辰,一个巧劲就把楚倾烟抱上了马背,自己翻身上马紧紧环住佳人。
高头骏马,白衣如仙。
楚倾烟好久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家驸马这么高调拥着,都不敢看家丁们是何表情,就催促着江臣彦赶紧走,江臣彦见公主这般扭捏可爱,心头一颤,双腿一夹马腹,星辰长鸣一声,便飞快离开江府。
江臣彦双臂揽住楚倾烟的娇躯,闻着她秀颈散发脉脉幽香,感受到她那纤柔温暖的身躯在自己怀中渐渐变软,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喜悦和轻松。
两人策马在楚都街道缓缓悠行,有时下马逛逛成衣铺,挑选几件顺眼的衣饰。
有时,又停在路边,吃着油酥饼、咬着砀山酥梨看着杂耍团卖艺。楚倾烟掏出手绢,替江臣彦擦拭嘴角流出的梨汁,细细瞧去,真是一对在热恋中的璧人,羡煞旁人。
逛到午时,两人策马去了自家倾楚楼歇歇脚,点几盘小菜果腹。
一路上,江臣彦对楚倾烟温柔备至,豪掷千金为搏佳人一笑。
两人虽是共乘一骑,举止亲密,可仍有部分成年男子对怀中的楚倾烟露出一贯的垂涎之态,有些不怕死的地痞流氓还对着楚倾烟吹吹口哨,言语轻眺。
江臣彦狠狠地瞪了那些流氓一眼,闷哼了一句,不自觉地将双臂箍得更紧,冷冷道:“这都骑卫统领做什么吃的,堂堂大楚国都,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地痞调戏女子,哼,看来要让都骑卫的长官换换人了。”
楚倾烟察觉到腰肢被猛的勒紧,又听到身后之人一副愤愤,靠着她柔软的胸膛,侧头笑道:“驸马这是哪来那么大的怒意?”
江臣彦心头一颤,打趣道:“还不是我家娘子长得倾国倾城,惹了一些宵小之徒想入非非。”
楚倾烟那双能掐出水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江臣彦,笑吟吟道:“可不是嘛!这最大的宵小之徒就在跟前耍无赖呢!”
“玉容得汝多妆点,秀媚如云若可餐。”江臣彦嘴角一勾,将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香艳诗句,惹得楚倾烟面红耳赤,花枝娇颤。“走,让无赖带美人去买点妆点的胭脂。”
“嗯?”楚倾烟诧异,但见江臣彦今日一直兴致勃勃,便由着她胡闹。
闻香榭,楚都最大的胭脂铺。
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不少贵族小姐会带着丫鬟来采购妆粉、黛粉。
江臣彦将楚倾烟抱下马,将星辰的马绳拴在树上,便陪着楚倾烟走进了铺子。
几个富家小姐见踏门而入的男子,俊秀拔擢,丰神玉朗,不禁多瞧了几眼,但一见那男子陪同着一个眉目如画,美若天仙的女子,则暗暗跺脚,又羡又妒,结伴前来的姑娘们在低头碎语着,似乎在揣测这对璧人的身份。
若是五年前的楚倾烟,估计会躲在江臣彦的身后,胆怯地不敢面对其他姑娘对她火辣直视。可现在的楚倾烟,则落落一笑,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自然。
她无视那些嫉妒的眉眼,亲昵地拉着江臣彦的手去挑选看中的粉黛和胭脂。
忽然,一个外镶琉璃的胭脂盒落入她的视线。
她轻轻打开盒扣,浅绛色的唇脂一下子吸引住楚倾烟的目光,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江臣彦见楚倾烟面露喜色,刚想开口询问老板价格。
“这位姑娘好眼光啊,这可是从楼兰古国进贡给秦国的胭脂盒,外面可买不到呢!”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脸盘方正,下颚蓄了短短的胡须,一副商人打扮的青年悠悠的开了口。
江臣彦闻言,饶有意味地盯着他,故作惊讶道:“楼兰进贡给秦国的东西?老板都能弄到?真是神通广大啊!”
闻香榭老板嘿嘿一笑,笑得有些暧昧,低声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此次秦国使团来楚,带了不少宝贝,其中就有楼兰国的贡品,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秦国使团任职,这不就偷偷带出来了嘛!”
江臣彦“哦”了一声
偷出来的?
“那我不要了。”楚倾烟面色一沉,便把那看中的胭脂盒放下,淡淡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