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臣彦走向在三女围绕的中央,手执那根晶莹剔透的碧玉笛,斜横在嘴唇旁,洋洋洒洒地先起了一个调子,冰蓝羽衫的女子望着那根笛子,眼底忽然流转了一丝柔软,在望向白衣身影时,都带了几分的暖意。
古琴弹指拨弦,细柔婉转之中带着昂扬伏回,随后,清脆悦耳,沁人心脾的箫声如昆仑玉碎,凤凰鸣歌一般尾随在琴音之后,箫声淡远清雅,仿佛将众人轻轻托起,这时,清澈如水的箜篌响音又瞬间将漂浮的音域拓宽。
玉笛音清越跳动,古琴旋铿然华贵,洞箫曲婉然幽静,箜篌声飘渺空谷,四种乐器相容和谐,四个身躯相得益彰。夜风吹来,烛火跳跃,这月下晚宴少了份浮华俗气,多了点仙灵空渺。
一曲挽倾楚,承载多少妙不可言的缘分,江臣彦在原地回转身姿,望着身边的三位与自己亲密的绝色女子,内心止不住的浑浑颤栗,飘荡的思绪如潮水般涌现,那是缘还是怨,江臣彦忽地感觉到了窒息般的疼痛。
既罢,余音袅袅回荡,众人如潮的掌喝声,冲霄云天。
楚皇恍然叹道“此曲可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仙界音曲,好,太好了,朕甚欣悦。”
众人纷纷附和,赞叹此曲的醉沁心脾。
就当众人还沉浸在缭绕不散的弦音中,在楚皇身边的国师起身击掌笑道“公主郡主的相奏果然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而江驸马更是才华横溢,风流帝都。如此国之才子,怎能只献一首挽倾楚。”
楚皇微微一怔,朗声笑道“不知,上人还想让八驸马表演什么呢”
逍遥上人恭敬地作揖道“八驸马不但是我国的文状元,更是我国的武状元,何不让八驸马为吾皇当庭舞剑,那一定更加风姿卓越。”
楚皇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好,这此提议甚得朕心,不知八驸马可愿意”
刚回到位置上的江臣彦,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走回大厅中央,低头朗声道“微臣遵命”
“只有一人舞剑稍显无趣,上官浩大人也是武状元出身,何不,让他陪着江驸马一同舞剑以助兴”逍遥上人又是微笑地提议道。
楚皇允诺,众人纷纷饶有意味大声大赞陛下圣明。
江臣彦心中徒然一震,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只得应声允诺。这时耳边又响起太子楚天淡淡的话语“父皇,既是舞剑,就要有乐曲相奏,儿臣特地从紫辰楼将名动天下的叶清歌小姐请来,可请叶小姐为上官大人和八驸马比剑助兴,父皇意下如何”
“如此当然甚好,皇儿果然想的周到,来人宣叶姑娘上殿”楚皇朗声宣紫辰楼的花魁叶清歌。
只消片刻,一个绿裳绝色女子款款踏入紫宸殿内,只见叶清歌的容颜更加绝色艳美,妖娆之中糅合着天真高雅,风姿不比刚才三位绝世美女差多少。她楚楚动人地向崇武帝、楚后盈盈行了一礼,柔声道:“奴家叶清歌拜见陛下、皇后娘娘。”众人更是死盯着这位名动天下,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楚皇眯着眼睛,微微笑道“早闻叶姑娘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清歌嫣然一笑,盈盈做声道“清歌能为陛下大寿献曲,是清歌几世修来的福,清歌祝吾皇万岁安康,祝吾后美貌依然”
楚皇一听叶清歌连带赞美皇后,心里更是喜悦之极,连忙命人为叶清歌添座,这时,几个禁卫军士兵架着一个呈剑架子和一个古琵琶上殿,置放在上官浩,江臣彦和叶清歌跟前。
上官浩从呈剑架子上拿起其中一把花绫雪羽的剑鞘,拔开,只见幽幽剑身泛着冷意,好一把坚刃锋利、削铁如泥的青铜古剑。而江臣彦显然并不喜欢锋利承重的古剑,只是从中挑了把质朴轻盈的薄剑。
楚皇这时望着厅上二人,沉声道“两位爱卿都是我朝的栋梁之才,切勿在宴席上发生流血事件,点到即止,如果两位爱卿没有什么意见,就开始吧。”
江臣彦感觉身体猛的热了一下,胸口的气息有丝紊乱,但一会儿又略显平静少许,大概刚才有点喝多了,江臣彦暗暗地想着。这时叶清歌的琵琶声起,弦弦续续……嘈嘈切切……凝绝声响,悠扬转轴的高低起伏,顿时回荡在江臣彦耳畔。
上官浩首先身动,突然银光怒舞,寒气袭人,江臣彦浑身一怔,连忙挺剑回防,砰砰,乓乓,清脆悦耳的磬音融合琵琶玄音直绕耳鼓。上官浩不愧是武状元出身,武功底子果然不错,而剑法更加决绝精准,而且经过几年在边关的磨练和上官浩的聪颖刻苦,上官浩的剑法更加精湛高深,隐隐约约有些突破了江臣彦回防路线。
江臣彦人影侧闪,有点不想和上官浩的寒冷剑锋相遇,她能感觉到上官浩的剑气中含着一丝愤怒和哀怨,江臣彦觉得自己只要在叶清歌一曲琵琶内,和上官浩打个平手既可,所以未用上全力去迎接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而就在两人相斗时,皇室席位的白衣女子心中砰砰乱跳,颇为紧张,一颗心像是要从口中跃出,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溢出,泛着幽幽浓郁的香味,而她紧张地抓着左边绯衣女子的手,手心香汗淋淋,但玉手却是冷如冰霜。楚思晴微微看了眼身旁神情紧张的姐姐,小声地说道“没事的,姐姐,上官浩和姐夫只是在相斗舞剑,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是心里却泛着一丝忐忑,因为先前两人的确在规规矩矩的舞剑,可是现在竟然渐渐有点针锋相对的感觉。上官浩因为姐姐而对呆子有所芥蒂,剑锋狠辣了点,那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向来谦和的呆子,持剑回挡竟然也越来越妖魅莫测。
而身旁一直清冷依旧的叶翎汐,紧紧盯住堂上武斗的二人,眉头越积越紧,她猛的脑中一闪,向在弹琵琶的叶清歌望了两眼,发现叶清歌正笑语嫣然地坐正身姿,拨弦弹曲,一副悠然之色。叶翎汐摇了摇头,好似在暗中责怪自己太过多心了。“郡主,你为何在摇头”浑厚凝重的声音传来,叶翎汐撇了眼临桌发问自己的齐王楚商,面无表情道“没什么”然后又沉默不语,紧盯着殿内中央相斗的二人。
齐王楚商凝视着那冰冷佳人的侧面,心中又是猛地一阵剧痛,还是这样,每次相见,她还是这样冷漠依旧,到底何时,你才会放下你冷若冰霜的一面。
就在琵琶声奏到高处时,江臣彦忽然人影疾闪,剑锋攻势如潮,剑气更是迅疾逾电,上官浩怔于他忽然血红的双眼,一时竟无暇拔剑回防,“嗤嗤”连响,上官浩衣裳接连崩裂,胸口、大腿等多处火辣辣生疼,鲜血猛地喷洒,刹那之间,染得青衣长袍血红点点。而上官浩本人也直直单膝跪地,右手执的剑撑在地上。
“砰……”琵琶弦崩裂,众人骇然,尽皆怔住,直直盯着站立在中央的江臣彦手执薄剑上还流淌地鲜血,一时,紫宸殿万籁俱寂,可以听到那“滴……滴……”血液下坠的声音。这时,从皇室席位那奔出一个白衣女子,紧紧拖住那离她甚近的上官浩,而脸庞竟然泛着苍白,眼底流露出来是惊骇、愤怒、失望……
江臣彦望着白衣女子的眼神,电光石火之间蓦地清醒,怔怔木立在当场。更看到眼前半跪着的青衣男子血染华服,脑海忽然一片空白,呼吸徒然凝固,无法相信眼前这是事实,眼中满是惊恐、不信、骇然……她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语,一时气息凝固的紫宸殿又像是炸开了锅,众人都在下面纷纷交头接耳,楚皇也诧异这个结局,正要下令要责罚质问江臣彦时,身旁一直未开口的楚后沈烟此时霍地跪下,开口求情道“陛下,今日乃是陛下大寿,见红如见喜,陛下请开恩,饶了八驸马失手之事,请陛下仁慈开恩”
而紧随其后,楚思晴等人也纷纷起身替江臣彦求情,而和江臣彦有点相交的官员,则连忙三呼大喊陛下仁慈,陛下开恩。
而跪在中央席上的两个白衣身影,却是颤颤发抖,紧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楚皇看着皇后带头求情,深深地盯着地下跪着的江臣彦,冷冷地道“八驸马,今日之事,你好自为之”当下,拂袖转身离席。一干随从紧随其后。一个诺大的宫廷盛宴,刹时尴尬之极,最后还是皇后镇定自若,命人将上官浩扶至偏殿,并传太医进宫。而太子这时也连忙命令鼓乐相奏,试图将尴尬的气氛冲淡。
虽然喜宴还在继续,但是殿内的皇室贵族、朝廷重臣们心里却是一片雪亮,这场楚皇喜宴算是砸了,而砸掉它的人,竟是仕途坦荡的江臣彦,江大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