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麟沉吟片刻,朗声笑道“隐河渠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我们何不用这笔从天而将的善款造福与民,这样,即可洗了师父这贪污受贿之名,又可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
“甚好——”陆杭第一个拍手赞同。
“今日就把这些珠宝运出江府,分别以宸王、皇后、叶家、南宫家、陆家的名义捐赠给百姓,记住,要亲自捐赠,不要通过户部,我怕银子到了他们口中,就吐不出来了——”江臣彦握着那温润精致的佩环,冉冉笑道。
“那为何不用你的——”陆杭笑骂道。
“你们都出生于大家族,而我只是穷酸书生一个!若捐出那么多钱,必然会惹人怀疑——”江臣彦悠哉地解释着。
“呵呵,我们是联手捐钱,哪会有人会来查你的帐,哈哈哈,这次严家吃得闷头亏,够大的”陆杭拍了拍江臣彦的肩,示意她勿要担忧。
“够大,才能说明,他们要师父死的心甚重,想当年,杭城太守江嗖还翘拔哿耸蛄交平穑捅桓富噬绷送罚绻獯胃且跄贝锍桑Ω概滤酪话俅味疾还弧背胪铝送律嗤罚底郧煨摇
假设今日给严御楚的奸计达成,就算皇帝相信江臣彦是被陷害的,但是一开始,必定会将江臣彦革职下牢,而这刑部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让江臣彦进去,哪还有命出来,何况这是有意栽赃陷害,事后肯定会冒出一大堆“证据”对江臣彦不利,两边这么一来二去的拖,江臣彦早给严御楚他们给折磨死了。好毒的计策,真是一环接着一环。
而江臣彦听到父亲的名字,忽得脸色苍白,心中怒焰猛地上涌,对着楚麟就厉声喝道“胡说!江大人没有贪污——”
楚麟被江臣彦这么大声地一吼,脑中顿时空白,一时语塞,愣在当场,只懂得咬唇沉默。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内室,一下子凝固了,气氛充满了诡异。
陆杭暗叫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对对对,江大人没有贪污,小麟,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府吧!”
楚麟虽不明白江臣彦为何忽然会大发雷霆,不过,他知道一定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当下只能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那师父——”望着江臣彦气恼愤怒的脸色,楚麟眉头稍皱,只能颓废地说了句“师父好些休息,小麟告退——”
而江臣彦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将头别了过去,让人猜不透他是何心思。
第一次,江臣彦呵斥走了小麟。
“郡主,要不,我们也走吧!”南宫煜心下暗暗揣测,眼里缀着光芒,直直盯着那面无表情的叶翎汐。
叶翎汐瞥了一眼那手攥紧拳头的江臣彦,只是淡淡地答道“噢!”当下,也就随着众人离开了。
走,都给我走,我不需要任何人。
江臣彦咬了咬牙,扯着撕痛的齿间,目送着四人离开,胸口满是恼怒和悲痛,化成了无声的缀泣,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地落下来。
连汐儿都不要她了。
爹,我撑不下去了,爹,我好累。
江臣彦任由房间内的烛火熄灭,也不去重新燃起,只是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只剩悲凉。此时,泪水早已风干,留下的,只有两行珠线流淌过的痕迹。
“还在生小麟的气”
不知不觉,房间内已多了一个人,透过微暗的光线,依稀可见,是个身着蓝衣的曼妙女子。
那声音如流水那般,丝丝柔柔,沁入心脾。
“哼——”江臣彦一声冷哼,她不用抬头,也可知是谁回来了,蜷缩的身子紧靠着墙壁,任由那刺骨的寒意钻入身躯。
“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了”
淡淡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
江臣彦心头的委屈和怒气瞬间被她冷淡的话语所激起,她怒道“你走啊,和你的南宫煜走啊!”
随后,只听到门再次被开启,“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这下,江臣彦慌乱了,她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这里,她不想,一点都不想。
她连忙起身,奔到门口,“吱”地打开门。
只见叶翎汐就这么直直地站在门外,月光中,叶翎汐翩然而立,青丝曼舞,衣袂飘飘,仿佛是九天玄女谪落凡间。江臣彦不自觉地被这月色美人所吸引,全然忘了自己还在闹脾气。
“脾气闹好了?”叶翎汐抬起头,眼波流转,笑盈盈地望着她,玉葱素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江臣彦的额头,眸子满是笑意。
江臣彦哪见得了她那冰霜化成柔水的样子,像个呆头鹅那般,喃喃轻语“汐儿,别走好吗?”声线已然软化,还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走”叶翎汐望着眼眶浮肿的江臣彦,心中倏地一阵抽痛。
江臣彦连忙握住叶翎汐粉嫩的柔荑,缓缓地把她带进了房间,嘟嘴道“刚才你都抛下我了!”
叶翎汐望着她那种使性子的样子,气笑不得,只得解释道“这是在你江府,不是在我燕翎庄,我若不光明正大走出去,明日你八驸马必会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扣上勾引郡主之罪,倒时,烟儿的脸也会不光彩的”
江臣彦转念一想,确是如此,自己这醋吃得,是有些无理取闹了。闷哼了一下,随即,苦涩道“今日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叶翎汐柳眉紧锁,似乎不愿回答。
“我想到爹爹了,心里好难受,觉得自己好不孝,到现在都不能为他平反昭雪,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没用!既保护不了活着的人,就连死了的爹,我都还不了他一个清白之名,我简直是世上最混蛋的女儿了”江臣彦攥紧拳头,泪如决堤的水一样,再次涌了出来,那声音哽咽而又凄切,让人不禁心中作痛,犯着酸楚。
叶翎汐强忍心中蓦然钻入的刺痛,缓缓地伸出胳臂,就把比她高半个头的江臣彦纳入怀中,慢慢顺着泪痕,细细啄着江臣彦的脸颊,试图将她的眼泪如同悲伤一起吻干,齿间那冰凉的触感,柔滑的细嫩,顿时让激动的江臣彦安静下来。
江臣彦安静地坐在床上,头依靠在叶翎汐的肩膀上,自言自语道“爹被陷害的时候,也像现在这般,快要过年了。如果我没有任性地出走,就会和爹在一起,就算死,也会在一起。”
“别想了,亡者已逝,生者如斯,如果你真的想为江大人做点什么,就该好好活着,继承他遗志,做个造福于民的好官”叶翎汐眼底泄出一丝怜惜,柔软的唇又印在她的额头。
“这段时间,对不起——”江臣彦蓦然从叶翎汐的怀中爬起,直直地盯着她,声音却带着一丝愧疚。
叶翎汐见到她的神情徒然正经,心中五味夹杂,似悲似喜,良久才淡淡道“这段时间,你为了小晴,自我买醉,自我折磨,我和烟儿心中看了难受,但却无力帮你什么。你喜欢小晴,眼睁睁地看着小晴嫁人,可是你为何要疏远我们,难道我们两在你心中,就抵不上一个楚思晴?”
“不是这样的,汐儿,不是这样的!”江臣彦见她身子突然僵直,心中忐忑不定,脸颊涨得通红,急于解释。
“那是什么”叶翎汐不动声色,一心想要迫出她心中想法。
“因为,因为我讨厌我自己,讨厌一个朝三暮四,多情滥情的自己,我有了烟儿和你,我还不满足,我竟然还对九公主产生感情,我恨我自己,可是我控制不了这种情绪,当九公主嫁人时,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的在乎她,所以我想逃,面对你和烟儿,我只觉得自己是肮脏不堪的,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烟儿,我根本就不配你们对我的痴情一片”江臣彦蓦一咬牙,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感情全部宣泄出来,她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叶翎汐的唾弃和鄙夷,等待着叶翎汐对她的无情宣判。
“你个固执又多情的疯子”
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狎昵,一丝温柔,却没有半分怨恨和讽刺。
江臣彦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叶翎汐正灼灼地凝视着她,冰冷的眼眸中涵着最炙热的热情。
“为何你……”江臣彦脑中慌乱不已,仿佛突然掉入她那眼波的汪洋,卷溺窒息,怔怔地竟问不出那心中闪出的念头。
为何你要这般隐忍,以你刚烈的性子,你该唾弃我,鄙夷我,离开我。
叶翎汐的嘴唇蓦地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地道“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江臣彦的眼眶又萌上了迷雾,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拥有了世上最好的两个女子。江臣彦的手抬起了叶翎汐的下颚,动作缓慢而温柔,唇齿微启,透着袅袅弥漫的暧昧,“今天留下陪我,可好”
叶翎汐脑袋渐渐放空,仿佛是被催眠一般,不解道“我不是早答应过你,留下了吗?”
江臣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抬起她的下颚,落下一个柔柔的吻。
“你很无趣诶,汐儿”江臣彦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素手已经攀上她的发带,轻轻一扯,青丝散落在她的肩膀上。
叶翎汐的脸颊倏地泛起了红晕,她终于明白这个“陪”是何意思了。
“不过,我喜欢”
江臣彦不等她做何反应,轻轻地吻住了她,辗转地,湿润地,越吻越深,仿佛要将所有爱意都投在这个吻中。
月光洒落下的叶翎汐羞涩之极,眉间蕴着绵绵情意,染织的唇齿,鲜红又娇艳,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任由采摘。
原来褪去冰冷的叶翎汐,是如此的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