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垂落,暮光四溢,烈阳蒸腾下的馆子,异常闷热。外面有几匹褐色骏马被系在柱子上,其中一匹赤红如火的高头骏马特别炯炯有神,其余马匹立在一旁也只能成为这捧月的众星。
驿站颇大,有三层楼那么高,俱是上等木材建造的,人声鼎沸,甚是喧闹。
几个官兵打扮的人,雄赳赳地走进客栈,一个魁梧大汉剔着牙,高呼道“小二,来给爷上最好的酒”看起样子,颇为跋扈。
“来咯——”那小二本来还在那给其他客官点着菜,但是看到那些人来,连忙抛下在招呼的顾客,急忙跑到那些官兵面前去哈腰点头。
那官爷愤怒地盯着那小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他奶奶的,招呼爷还磨磨蹭蹭,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那小二唯唯诺诺地赔礼着,“是小的错,是小的错,军爷要点些什么?”
“世风日下啊,这些靖羽军也太嚣张了!”原来在那闷闷发话的正是那个被小二冷落的客官。
“算了,赵兄,自从皇帝病倒,襄王被突然封为太子后,这些靖羽军就像是鸡犬升天一样,想活命的,还是让着这些爷吧”和他同桌的紫衣青年,则皱着眉头,低语交头地宽慰着他。
那姓赵的青年愤愤地说着,“我就奇怪了,楚皇明明是让宸王去俪若山顶祭天的,为什么突然就立了襄王为太子了,难道真的像外面传闻那样,是——”话还没说完,话语就被一个手掌堵了回去。
“嘘!”那紫衣青年眼里闪出一丝惊恐,大手连忙捂住那赵青年,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说道“这话还是少说为妙,不然大家都不要活命了。”语气充满了恐惧。
那姓赵也想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闭上了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手拿一起一杯酒,大口灌入自己嘴里。
而在这两个青年的隔壁那桌,有一群头戴竹笠的青年,他们把竹笠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其中一个青衣长衫的削瘦青年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浅啜低饮,好似刚才那两人的议论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吃饭的心情。
这时,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穿过人群,直直走向角落的那桌,坐下低声道“大人,打听清楚了,晴殿下现在正被关押在天晴宫内,那的禁卫军比其余宫殿还要多上一倍”
“是吗——”开口的正是那青衣男子,声音虽然淡淡的,却是清雅之极。
身旁已有人劝慰道“大人,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还是我们——”
“抱歉,穆勒”那青年摇了摇头,扬起一抹微笑,眼底闪过一丝伤痛,“这种英雄救美的事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做比较好,人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几个男人微微一愣,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苦笑。经历了浴血奋战,共同杀出重围,他们不知不觉对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子产生了敬佩。在这几天几夜的厮杀和逃亡中,这些皇后死卫和江臣彦已渐渐产生了感情。
江臣彦锐利的目光渗透着许多复杂的情愫“你们继续和保护母后的死卫联系,还有,尽快寻得殿下的踪迹”
“诺!”几个男人纷纷起身,向着喧哗的大门走去。
风微微一吹,竹笠下的面纱被轻轻撩起,一张宛若美玉的容颜在众人面前,惊鸿一现。
公主,等着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大理石铺成的大殿外,扯着那年老的声音呼道“我要见陛下,陛下,你在寝宫吗,陛下!”
朝阳宫内,帷幔帐里,两具赤.裸的身躯如蛇一般交缠在一起,浓重的喘息声,娇媚的□□声交响在宫殿,女子紧紧抓着男子的后背,承受着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两人均瘫软在床上,那个女子紧紧拥着那健壮的身躯,娇媚道“太子殿下,你还是快起来吧,外面的人也吵了半天了”
“不理他,让那个老匹夫继续叫好了”楚玄留恋着抚弄着那女子的大腿,眼底泄出只是浓浓的欲.望,啧啧道“小妖精,你在伺候我父皇的时候,也是这般诱人发狂?”说时,一口已咬上那女子水嫩的肌肤。
“太子——好坏”那甜软的声音顿时叫得楚玄骨头一酥。
原来这充满淫.靡的朝阳宫,竟然是乱.轮的场所。
“太子殿下,粱大人吵着要见陛下,奴才拦不住”房内外,一个声音怯弱地说着。
眉头拧紧,楚玄此时显然相当不悦,呵斥道“一群狗奴才,不会打发他走吗!”
“太子,你还是出去看一下吧,毕竟是吏部尚书,您还是……”那女子松了松手,懒洋洋地道。
楚玄听到美人酥音,依依不舍地离开龙床,起身套上一件龙纹黄杏的太子服。望着镜子里的容颜,甚是得意。
现在的他已逼得楚皇下了诏书,封自己为东宫太子,而禁军已被他控制得差不多了,而城外那些不听话的都卫军将领也被他发配的发配,去职的去职,暗杀的暗杀,颇有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厉。不过,现在唯一让他惴惴不安的还是宸王的尸首还没找到,而皇后、苏鹤颜等人也下落不明。至于叶家,因路途遥远,派出去的细作还没有消息传回京都。不过,自己速度也不慢,留着楚皇不杀,用着他的名义下着诏书,很快便掌握了都城。在这几日,楚玄和丞相已迅雷之速把持朝政,对外称皇帝身体不适,一切政务由太子和丞相处理。而对于宸王告庙祭天之事,则只字未提。
只剩下那颗能调动四大军团的虎符了。
楚玄就能改朝换代了。
当楚玄依依不舍地离开朝阳宫的内宫,在外殿把风的禁军和随从迎了上来,几人走出了殿外。只见吏部尚书梁斌正直直跪在殿外,口中不断重复着“老臣要见陛下,老臣要见陛下——”而他身边几个宫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只是站立在一旁,束手无策。
楚玄迎了上去,冷冷地斜睨着他,道“粱大人还是回去吧,父皇还在休息,不见客”冷漠的话语,只是敷衍地答道。
梁斌颔首,抓着楚玄的袖子,急切道“殿下,老臣有要事要禀告陛下,请让老臣见一下陛下,只要看到他安好,老臣自会告退”
楚玄低头望了望那迟暮的老人,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喝道“粱斌,你此言何意,你在指本宫不让父皇安好?”说完,用力甩了袖子,梁斌失去支力,身躯摔倒在地上。
梁斌毫不色变,对着朝阳宫内大喊着“陛下,陛下,你在哪里,老臣想见陛下。陛下——”可是,空空荡荡的朝阳宫却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楚玄阴沉着脸,抬手招了招角落里的侍卫,在他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脸色倏地的惨白。楚玄淡淡地道“粱大人,本宫还有政务要处理,告辞!”愤愤地甩了甩袖,离开了梁斌的视线。
“粱大人,陛下正在养心殿静养,还请粱大人跟随在下这边走”那个侍卫走到粱斌身旁,恭敬地说着。
梁斌茫然地望着那侍卫,拍了拍那跪得僵硬的膝盖,随着那侍卫而去。
翌日,梁斌的尸体在一口水井内发现,宫里给的解释,粱尚书垂暮,失足掉入井中。
这是楚玄当上太子后,第一桩光明正大的谋杀。
自此以后,朝廷上下,皆敢怒不敢言,一些与宸王相交的朝廷官员纷纷辞官,而一些原本中立的老臣也纷纷称病。一时,以楚玄为首的伪朝廷也逐渐形成,而南方正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蠢蠢欲动。
烟氤弥漫,刺破那明月虚空,云雾缭绕的宫闱,露水凝结于花瓣。夏末至秋,凉风吹拂,暗绿丛林幽静深冷,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裸着脚,在丛林里奔跑嬉闹,抓起树木上的知了,就放在自己头上,“噗噗”,知了离开手的束缚,临空飞走。那女子痴痴笑着“飞了,呵呵,飞了——”说时,又去追着那知了乱蹦乱跳,期间,还拍手哈哈大笑。
周围的禁军皆对此景毫无惊奇,仿佛已经习惯这个女子的疯癫之举。
而她不远处,有一个穿绿衣服的丫鬟在小声议论着“你看呀,这九公主好生可怜,竟然就这样疯了”望着楚思晴正蹲着一颗大树下,抓着地上的蛐蛐玩,也就安下心来与旁边的丫鬟攀谈着。
“可不是吗,上次还看到九公主把她最宝贝的玉佩砸了个稀巴烂”另一个丫鬟也微微叹了口气,口气不乏惋惜,可她们能怎么办,除了同情九公主的遭遇,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她们还想活命,只能将九公主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