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麟醒来后,只见夏庭宫殿沦陷一片杀意之中,尸横遍野,到处是惨无人寰的叫声、厮杀声。血腥,弥漫在黑夜,纵使身旁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都抵挡不住楚麟心中的惊颤和冷凝。
血,如殷红的玫瑰在凄然绽放,缓缓爬出泥土,像一条蜿蜒的红蛇在人的尸体上、地面上、蹒跚挪动。
只听到,眼前一个靖羽军急匆匆地吼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宸王现在正在南门,快点去追!”
楚麟眼神忽然一冷,挥剑出鞘,眼前那个靖羽军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望着同样打扮的楚麟。
这时,楚麟推了一把眼前的士兵,那尸体横倒落地,双目凸出。
陆杭和七色使也如楚麟那般,换上靖羽军的衣服,混在人群中,解决身旁的靖羽军,他们快步掠过长廊,几道白光下,几人割断敌人的喉咙,而楚麟也持剑在手,眼神徒冷,手臂微抬,刀光一现,又一个靖羽士兵死在他的手上,鲜血喷洒在他英挺的俊颜。
他远远望着浓烟滚滚,火舞环绕的南门,周身一阵冰冷,已麻痹到无知觉,手不自觉的握紧宝剑,下手越来越狠厉,一条条人命在他的剑下葬送。
“殿下,敌人正在往南门移动,我们可以趁乱逃出去!”身旁的赤骥已低声在提议。
只见,西门大门侧,一张熟悉的脸正站在几匹马之内,那人眼神冷厉、面无表情。
原来,不笑的陆杭是如此的严肃。
楚麟的心又徒然一沉,黑曜般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他轻轻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迹,淡淡地道“走!”
于是,翻身一跃,骑在马上,望着夏庭宫殿沦为一片修罗屠场,楚麟只觉得周身冰冷,森寒彻骨。
师父,求你千万不要出事!
楚麟忽然感觉手背有些微凉,不知不觉,原来自己眼眶微涩,几滴泪水溢出。
师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然而,现在,楚麟才觉悟,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自从他们逃出夏庭宫后,楚麟一行人化成商旅在楚都附近,他隐约觉得皇宫必定出事了,他们不敢泄露行迹,更不敢传递消息,给任何一位朝中大臣。
他和陆杭等人也曾暗暗到达过寒清寺,只见那里已成废墟一片,打探之下,才知寒清寺突然失火,里面的寺僧皆被烧死,无一人幸免。
楚麟那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仍不住决堤奔泻,他失控地大哭,跌跪在废墟之中,双手不停地挖着泥土,泪水奔腾,嘴里却在喃喃“母后!姐姐!姐姐——”
他的灵魂像被狠狠抽离身子,浑然颤抖,仿佛忘却这种举动会引起周边多少人的注意。
众人皆惊,被楚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坏了,虽说周围并没有多少士兵,但是他这样做,的确会让人产生遐想。
陆杭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低声狠厉道“殿下,你这是干什么!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好吗?”
而楚麟却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对陆杭的劝阻置若罔闻,嘴里还在喃喃“太子哥哥死了,师父也被我害死了,现在连母后和姐姐们也逃不出他们的毒手……是我害死她们的,是我害死她们的”
陆杭望着满面仓惶的楚麟,一把拽着他的肩膀,厉声道“楚麟,你给我清醒点,现在不是你在这里独自悲伤的时候,你还承担起你的责任”
“责任,哈哈哈,责任,我算什么东西,只是个累赘,害人精”楚麟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是大楚最高贵的皇子,是我们未来的太子,你要肩负的,是整个楚国的命运”此时,赤骥也走了过来,站在楚麟的身侧,沉声言道。
楚麟冷冷自嘲了一下,“高贵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我只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我只是大家用生命守护的累赘”
他和姐姐,都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他们只是父皇留在母后身上的羞辱和痛苦。
陆杭眼神略微一黯,想起了楚麒,想起了江臣彦,他压制住了心中难过,淡然道“殿下,你不是我们的累赘,你只是我们最爱的小麟。”
楚麟眸子倏地收缩,脑海里想起江臣彦以前对他的鼓励。
“小麟,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是母后心中最骄傲的儿子,也是我们最骄傲的弟弟,更会是楚国最骄傲的皇帝”
就当陆杭和赤骥两人无奈对望一眼,想再去规劝楚麟时,楚麟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淡淡地道“走,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陆杭和赤骥心底忽然一悦,连忙答道“诺!”
“殿下,殿下!”身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轻轻地唤着正在客栈角落,发呆的楚麟。
“嗯?”楚麟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将飘远的记忆收回,望着眼前的男子,眼神倏地变得凌厉而又沉静。
陆杭望着楚麟那棱角硬朗的俊脸,沉默一会儿,沉声道“殿下,外面已打探清楚了”
“他们在搜谁”楚麟斜睨着底下,只见有一排军队在抓路上的妇孺,依次比对手中画纸。
“是九公主的画像”陆杭目光微闪,只见楚麟的眼神略微有了变化,继续道“楚玄对外公布,说是陛下遇刺,严御楚为救皇驾,而惨死宫中,九公主遭刺客所掳,宫中遗失重要东西,现在他们正在楚都附近搜捕乱党,各城池郡守,必须全力辅助朝廷找寻公主”
“皇姐难道……”楚麟硬是愣了片刻,脸色倏地转白,他咬了咬嘴唇,这个消息称不上是个好消息,但也称不上是个坏消息。
皇姐失踪被掳,是被人救了?还是伪太子在故弄玄虚,又或者有别的阴谋?
陆杭也有同样的心思,眼神略微有些复杂“我希望是被人救走了!”
“如果是被人救走了,那又会是谁呢?母后现在正随苏大人南下江都,照理应该不是苏大人做的,姨妈也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就算想救,也鞭长莫及,如果皇姐是被人救了,最有可能救皇姐的就是……”楚麟沉吟片刻,淡淡地分析道。
陆杭猛然一愣,卡在喉咙的两个字,倏地呼之而出,“书生!”
楚麟点了点头,薄薄的嘴唇透着往日的机敏和优雅,剑眉慢慢上扬“如果师父脱险,他是不会丢弃皇姐的”
是啊,以江臣彦的性子,如果她还平安地活着,是不会弃九公主于不顾的。
“让七色使准备一下,我们要启程赶路了,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诺——”
楚思晴轻解罗衫,罗裘薄纱半遮胸,如玉肌肤暴露在木桶外的空气,凝脂白皙的颈脖衬着瀑布般的黑发,几缕青丝垂在楚思晴的秀额之上,沾满了碧波水雾。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她用柔荑轻轻触碰温水,只见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眇兮的绝世佳人图,从水中荡碎开来,然而又瞬间拼凑在一起。
楚思晴缓缓扯开最后一层束缚,蝤蛴秀颈下,酥胸若雪,在水面倒影下,若隐若现,诱人之极。她将雪白无瑕的身子浸在水里。
顿时,温热的水流席卷肌肤,似在抚慰自己那疲累的身子和冰冷的内心。楚思晴泡在水桶中,渐渐闭上眼睛,感受着朦胧的水润触感。
她双目微阖,脑中回荡起,昨夜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记忆很恍惚,也很细碎……
混沌之间,她只依稀回想起自己紧缠着一个朦胧身影,不但紧紧搂住了她,还与她肢体交缠,受着她的挑拨,受着她的吮吸。那放肆、迷乱、旖旎的梦又再次出现,她好似在她的身下辗转承欢,在她的手中傲然绽放,又在她的吻中疲倦睡去。
那个疯狂爱着她,要着她的人,真的是江臣彦吗?又或者,还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做了一场令人心驰又心碎的幻梦。
太奇怪了,自己怎么会连续做两夜的春梦。
楚思晴轻轻碰上柔软的嘴唇,指尖湿润的触感,似乎在提醒着她,这带着微疼的花瓣曾被细心摘采过。
她很想努力忆起点什么,可是片段破碎,恍然若梦。楚思晴几乎分不清楚何谓现实、何谓梦境……
她只知道,自己是衣着整齐的被唤醒,身旁还有她最爱吃的早食。
而后,自己见到的则是一张温柔的脸,而那张脸上的双眸也带着一丝复杂、躲闪的黯然。
其实那时的楚思晴不知怎么的,就是有股冲动,很想捏住那人的下颚,想将她恭顺的神情扯碎,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的表情,只会激发起自己想要欺压她的欲.望。
她恨透了她一副要赎罪的样子,她恨透了!
楚思晴冷笑一声,倚在木桶,凝望着这新房间的布置,眼中浮现一片往昔的片段,不知不觉,眼眶又渗满了泪水。
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能置信,素来高傲、不屑于任何人的自己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整整流了三年的泪水。
在她与姐姐的洞房花烛之夜,她躲在被子里,第一次,哭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她只是舍不得姐姐成为他人之妻。
可是,现在她才知,她在那时,已然学会,品尝爱情的苦涩。
她是喜欢过男子的江臣彦,可是,现在她却知道,让她爱上的,却是女子的江燕,江燕与江臣彦,本就是一体,不管她是那种人,哪种身份,她爱上的也只是那个善良、聪慧、温柔又带点忧伤的人。
楚思晴抬起手臂,用加了香料的猪苓涂在手臂内侧,忽然,她被上面一个淡淡的吻痕给惊触到了。在西郊皇陵的河水中,她也曾清洗过身子,而那时,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印记。
然而现在,这奇怪的红梅又是怎么存在的。楚思晴脑中轰然连奏,连忙检查身子别处,当指尖划过花.瓣时,微微酸疼传入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