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涤过的天空,异常的湛蓝,如海一般澄碧。恐怖的雷声早已远离,留下的则是秋雨后的清爽凉风,犹如一杯泼洒的琼浆玉露,透过微风直落心底。
江臣彦似是在做一个香甜的梦,抿了一下嘴角,本能地想去抱住那暖暖的物体,哪知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江臣彦猛然清醒,脑中闪现的一个意识,就是头朝左,去看床榻的佳人,可惜,心中的惦记的公主早已不在。
她猛得心中一凛,立马弹坐起来,撩开帷幕,只见桌子上已叠着整整齐齐的衣物。江臣彦心中一安,公主应该没事,大概又给她留了纸条,自己出去打探情况了吧。
不过,她也在暗自懊恼,昨夜怎能睡得那么沉,若是公主毒发,该如何是好。不过,江转念一想,公主昨夜倒是挺太平的,那七梦酝应该解得差不多了,顿时心中,又喜又悲,隐隐约约还涵着一丝失落。
她套上亵衣,走到桌子旁,果真,几叠衣服下压着一张薄纸,文秀洒逸的字体,透着淡雅清香。
“你可以选择穿男装,亦可以选择穿女装,不管你穿哪套,都给我快点下楼,我的耐心有限,楚思晴”江臣彦望着这几句话,颇为啼笑,楚思晴若是没有耐心,大可以把她弄醒,何苦要等自己醒来。
温柔,不经意间在她的眼底的簇光中流动,万种神情都化作两字,悦然。
江缓缓微笑,淡淡的,如荷叶上采集灵气的凝露,透着一丝仙子的出尘之气,江臣彦瞧了瞧两套衣服,最终还是挑了一套青衣男装,她捧着衣服,转身爬到了床榻,将帘子放了下来。
一柱香后,一位素雅清秀的公子从门口走出。
而当江臣彦走下楼后,小二哥和老板都揉揉了眼睛,怎么走下来的竟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昨夜那个明眸善睐的姑娘去哪了?再定眼一瞧,眼前那个廖若清秀的公子赫然就是昨夜那位柳黛如烟的女子,那书生气十足的模样,素然清雅,令人不禁暗叹,原来女子打扮成男子,也能如此丰神玉朗。不过,这家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不是多事之人,多望几眼后,也就各守本分,各尽其责了。
也许是将江臣彦误以为是哪家的江湖子女,这么女扮男装,图个行走方便。
楚思晴就坐在大厅的角落,对于江臣彦男装出现在大厅,似是早已预料,望着她丝巾缠绕,腰围玉带,若玉雕刻的秀颜挂着闲适温柔的浅笑时,楚思晴还是会惊诧几秒。
好个楚都第一“秀”公子,就凭她一身书生打扮,就能勾引到一群不明真相的女子。
“公子,你怎么不叫我起床”虽然,她们坐在角落,声音也压得极低,但为了以防万一,江臣彦还是称她为公子,而不是公主。
楚思晴斜睨地望着她,冷冷答道“我不像某个懒人,睡到辰时还不醒”
江臣彦微微苦笑,她这几日,体力早已透支,能在辰时醒来,已是万幸,她伸手捂住嘴巴,似乎在打哈欠,有些愧疚道“是我不好,我们走吧,不然就赶不了路”
楚思晴心中一颤,她还没睡醒?当下点了点头,撷了盘中的糕点,包在手绢里,陪着江臣彦付清了宿钱和饭钱,两人就拿好包袱,踏出了大门,准备上车。
江臣彦伸手去扶楚思晴上车,哪知楚思晴丝毫没有上车的意向,还把自己的包袱塞在江臣彦的怀里,淡淡道“我驾车,你进去”
江臣彦一听,颇是为难,“公主,你是千金之躯,我怎可让你做御夫!”
“废话真多,本宫今日想练习驾车,不行啊!”
江臣彦拗不过她,只能摇头,笑笑,那笑容透着几丝无奈,她转身登上了马车,刚想关上车门,一包东西又扔了进来,不偏不倚落在自己怀中。江臣彦定眼一瞧,是一个包裹着糕点的丝巾,只听车外之人冷冷道“别说我虐待你,吃吧”说完,则主动把木门一关,坐到了御车席上。
“驾”
马车缓缓驶动,江臣彦填好腹中饥饿后,呆滞地t望窗外,景物飞驰后退。不一会儿,江渐渐阖上了眼皮,原本手挽着的车帘也垂了下来。
她,太累了!
当她被一阵秋瑟寒凉唤醒后,兰亭已到。
楚国最富,贵在杭城。
楚国最雅,莫于兰亭。
晋和七年,岁在癸丑,晋朝第四任皇帝南下,招天下群贤毕会于兰亭,谈诗、论道、谋策一月有余,至此以后,每隔五年,便周而复始,渐渐兰亭因雅士集聚而闻名,那里景色秀美,繁华锦绣,茂林修竹之间,尽显才子幽情畅叙。
高祖楚龙推翻晋王朝之后,虽没延续晋朝习俗,但依旧保留了兰亭的风雅秀美,文人骚客、富商巨贾趋之若鹜,纷沓而来。繁华似锦、风流绮丽的兰亭,有着最著名的洛湖,洛水湖畔,烟雾缭绕、舒卷飘忽、若有若无的朦胧烟雨、三十六桥的曲曲弯弯搂着半江明月,置身其中,让人顿时有着走入人间仙境的感觉。
楚思晴驶着马车入了兰亭,顿时被这怡人景致所迷,虽已不是第一次来兰亭,但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如梦如幻,别具一格。
望着兰亭的江左风情,江臣彦不得不轻叹,楚国,真是占尽了天下最美之处。
这里,既有才子,也有佳人,这个令文人墨客神往之地,更是一个名满天下的胭花之所。
洛水湖畔,莺歌燕舞,繁花似锦,青楼林立。
才子商贾华服锦饰,腰缠万贯,寻找着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另类享受。
兰亭出美女,兰亭多青楼。
闻名遐迩的三大名姬尽出兰亭。
夜幕降临,花灯出彩,天边的月娘今日显得特别朦胧如画,在水波潋滟的倒影中,一显妖娆媚态。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笙歌曼舞,灯火璀璨,一时之间,竟让人迷了双眸。
运气真好,自己在宵禁前,赶到了兰亭。楚思晴暗呼侥幸,正准备找家客栈投宿时,身后的车门被打开,江臣彦走了出来,坐在御车席上,低声对着楚思晴道“今夜我们不要去客栈”
“什么?”楚思晴费解,不懂江臣彦为何有此一说。
“城门口的守备增添甚多,有一批穿着不像兰亭的士兵,小铺商贾神色凝重,似乎兰亭有事在发生?”江臣彦很有深意地望着街边的商贾,谨慎地答道。
楚思晴刚才疲于赶路,确实对来往没有在意,经江臣彦一点拨,瞬间就查出异样,这街上巡逻的士兵似乎多了点,而且穿着也不像是地方守备,倒更像是皇城的军队。
“伪太子派兵,追到兰亭了?”楚思晴心中一沉,微凉的声音从口中轻轻溢出。
“不敢肯定是在追我们,但是肯定是在搜捕人!”
“那我们今日睡哪?”楚思晴一想到待会儿就要宵禁,眉宇略微蹙紧,神态颇为肃穆。
“都已来了兰亭,不去那洛水湖畔赏花魁,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江臣彦凝视着湖畔旁的高楼,方才扬起嘴角,笑得几分狡黠几分玩味。
楚思晴微微一愣,随后领会了江臣彦的意思,去青楼,一可以解决留宿,二可以放心安全,谁会料到几个逃亡之人会有闲情去风花雪月,又谁会猜到楚思晴,楚大公主会在一边逃难,一边在青楼品茶赏美。
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楚思晴点了点头,安静地驾着马车,缓缓驶动。
听雨轩,
兰亭,八大青楼之首。
只见一座华丽却不奢华高台楼宇坐落在洛湖之中,琉璃飞瓦、雕栏玉砌,楼宇的柱子没入水中,支撑着整座听雨轩,长长的廊檐从岸边铺展,直通水榭
江臣彦和楚思晴二人被两个颇为清秀的丫鬟领至穿过长廊,直达水榭。门口迎客的老鸨看起来只有三十刚出头的模样,皮肤细腻,容貌姣好,几支玉簪轻插于墨色柔发中,发髻被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没有厚厚的水粉,没有令人呛鼻的香气,更没有那种火辣辣要生吞顾客的眼眸,柔婉,安静,透着知书达理的闺秀之气。
江臣彦啧啧称奇,这听雨轩果然不同凡响,但看这门前招呼的老鸨,就可知这里的品味绝不庸俗。
楚思晴一见她盯着老鸨都要打量许久,鼻子闷哼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悦。
色胚,连半老徐娘都不放过。
“两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初来此地吗?”云娘的巧笑美眸里映着几分笑意。
江臣彦微微一笑,也很有礼貌地答道“素闻听雨轩乃是兰亭八大青楼之首,我和贤弟今日便想长长见识,不知妈妈如何称呼”
“唤奴家云娘即可”云娘依旧笑容温婉,精明的眼眸却在打量两人身份,那是白衣翩翩的王孙公子,俊美耀眼,纵使是轩内的琉璃姑娘都堪比不上,而那高雅俊秀的青衣书生,则浑身散发着清雅素然。两人的身份怕是不会简单,云娘暗自惊叹,但脸上依旧悬挂微笑,不露丝毫声色。
“公子请入内”
江,楚二人进入大殿,放望大厅,只见其中的女子都穿得极有品味,风格从清丽端庄、巧小玲珑到妩媚妖娆、大家之气,各种美人,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玉簪满冠,轻纱缠绕,略施粉黛,便是千里挑一的人间绝色。
多少文人墨客,商贾子弟到此谈笑风声,丝竹拨弦,鼓乐相奏,清雅香味丝丝脉脉环绕大厅,墙壁悬挂着各家手笔,丹青墨迹,陪酒吟诗的歌姬各个身怀不凡,体贴入微,让宾客赞叹不绝。
焚香袅袅,朦胧缥缈,没有想象中的糜烂,没有想象中的纸醉。若是不知身处青楼,江臣彦和楚思晴都以为进了什么人间仙境。
才子,佳人
作诗赋词,下棋品茶,文雅脱俗。
这听雨轩不愧为八院之首,单凭这格调,就胜过其余青楼十倍。
“腔调弄得真像紫辰楼”楚思晴挑了挑眉,有些讥讽道。
一想到王墨如那个外表伪善的奸臣,一想到那个心肠蛇蝎的叶清歌,楚思晴愤怒之气就难以平息。
“不,是紫辰楼抄袭听雨轩的”江臣彦淡淡一笑,青衣似墨莹莹如展,清雅脱俗,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想好多少银子去收买云娘吧,那女人不简单,我们可不要羊落虎口”楚思晴侧目而视,似是漫不经心,实则眼眸早已打量着周围的歌姬和来往的龟奴。
江臣彦闻言,安静地点了点头,深幽的眼眸异常的平静,让人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各位客官,最后的压轴好戏即将来临”一位端庄美艳的女子在主持大局,高亢的女声传遍大厅。,刹时,轩内安静下来,大家注目凝滞,停下交谈,等着女子下面的话,那端庄女子继续道“有请听雨轩的琉璃姑娘为各位客官献舞一支”
话音刚落,全场议论又炸开了锅。
江臣彦和楚思晴颇能体会下面的文人墨客的骚乱。
琉璃,三大名姬之首。
传闻她美若天仙,气质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传闻她温婉贴心,让众才子倾倒在石榴裙下。
传闻她把同是三大名姬的言飘渺逼出兰亭,辗转入了皇城。
传闻……
……
总之,江臣彦和楚思晴都颇为好奇,想一睹这名姬之首的风采。
只见,琉璃蒙着白色面纱,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婀娜多姿的登上了瑶台。
她身着一件白衫羽裳,带着一种温婉如静的神采,款款走上瑶台,徙倚轻灵,云髻峨峨,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身旁的女婢原也是秀美绝伦,但跟随在她身侧,却犹如伴月星子,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那露出的双眸,清澈温柔、秀气温婉、有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腰肢摆款,轻纱随着步履而微微吹起,若隐若现的绝色容颜,更添几抹惹人遐思。
这还未揭面纱,大家就已屏住呼吸,浮想联翩、垂涎三尺了。若是,揭了面纱,还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子。
江臣彦紧紧盯着半遮面的琉璃,势要将她看穿,楚思晴微微斜着眼睛,见江臣彦凝视出神的样子,心中莫名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