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血统高贵的人,才是天地主宰!
楚麟,楚玄,
我等着你们的结局……
楚都,天阙
残寒消尽、疏雨过,清明后。
高墙砖瓦、花.径小道上,洋洋洒洒铺开着雨珠,晶莹剔透,颗颗闪亮,风沼萦绕起的波绉,聚敛着清新绿意。碎影舞斜阳,楚歌立在长亭,望着青苔伸延缠绕,攀上池塘边的石台。
楚歌心底莫名的惆怅,黯凝伫,她微微抬眸,只见周围条风布暖,霏雾弄晴。她微微苦笑,纵使破开阴霾,这楚都的空气依旧是那么哀伤、凄离、压抑。
春,本该是给人生机和快乐的季节。
然而,现在,它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厌恶,微风、晚霞、笑声、安宁,都在一次次地提醒着楚歌,这一切不过是幻象,一切都是偷来的,总有一日,所有的美好都会幻灭。
楚都依旧歌舞升平、皇城依然笙歌漫舞,然,唯有楚歌,在此时,却有着莫名的害怕,恐惧。
她怕这是她所见的最后一个春天。
纵使她的玄哥哥在百官面前,豪情万丈地高喊,本太子是天命所归,乱臣贼子不足乱而。楚歌都不能心安,朝廷的局势她不懂,可她懂楚玄的心,若非害怕,哥哥不会这般急躁,不会这般信誓旦旦。
局势,恐是不利!
楚歌立在凉亭良久,日轮西下,天空已逐渐换成墨蓝。
“公主殿下,简亲王进宫了?”侍女小蓉穿过楚歌周围的侍女和太监,俯在楚歌的耳边,轻声道。
“在哪?”楚歌一怔,猛地转身,苍白的脸瞬息有了颜色。
“在景润宫”小蓉见那布满愁容的公主恢复了点血气,心底暗惊。
楚歌从幽怨凄婉恢复到娇媚妖娆,眉目间还多了几分喜悦和兴奋“走,摆驾景润宫。”
……
……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不许任何人进来”楚玄见楚战走入大殿,对着身旁的男子轻声吩咐着。
“诺——”男子走下台阶,和进来的楚战拱手作揖,楚战见他这般,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男子握住刀柄,躬身退下,最后向宫殿内的两人瞟了一眼,才将大门缓缓关上。
楚玄见大门紧闭,绷紧的神情倏地松了,缓了口气道“三哥,你总算来了——”
楚战瞥了眼上座之人,眉目间依稀可见一股凛然和生冷,他低头道“不知太子殿下唤微臣有何要事?”话语不软不硬,仿佛对他那声三哥没多大触动。
楚玄忍下愠怒,颓然道“三哥还在气我把诸葛霄杀了?”
楚战默不作声,似是默认,楚玄又道“人已死,三哥怒我又有何用?这诸葛霄乃是严老贼的门生,就算他没勾结天玑军,他对本太子也是貌合神离,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为何不杀?”
楚战深深望着那个在推卸责任,撇清关系的楚玄,暗自叹息,良久才道“诸葛霄是该杀,可你也要忍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再杀,你看现在,诸葛霄一死,严魁一死,这西南军士气怎么会上的去”楚战抿唇,紧紧压制住心底激起的愤怒,把满腔怨怒化为叹息。
楚玄眸光一凝,脸色骤然苍白,他没料到杀掉一个诸葛霄,会引出那么多后果。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语气已是浓浓的无力“三哥,你要打要骂,弟弟都随你。现下,叶家联军那么猖狂,楚麟那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现在又加上齐国在边界浑水摸鱼,弟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战平静地任由楚玄抱怨完,淡淡地道“殿下既然做了逼宫之事,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声音虽是平稳,可听在楚玄耳中,却异常尖锐和讽刺,楚玄黯淡颓败的眸子闪过一丝恼怒和杀机。
“殿下还是寻不到虎符?”楚战不知是否捕捉到楚玄那闪过愠怒的视线,半自言道“若是真找不到,那也无妨,只要不在小麟手上就行”
楚玄点了点头,沉声道“应该不在他手上,不然,玄武军不会那么安分”话语含着侥幸、揣摩和几分自我催眠似的肯定。
“那就奇怪了?”楚战叹息地闭上双眸,也在思忖着。
楚玄倏地咬牙,语气坚定,有着宁为玉碎的执拗“算了,没有虎符,本王依旧可以灭了楚麟,四大军团的虎符,本王不要也罢!”
楚战见宝座上的人恢复了几分精神,波澜不惊地问着“殿下拿杨靖妻儿去威胁杨将军了?”
楚玄闻言,手指轻轻弹了弹落在袍子上的尘土,不屑道“那老匹夫说什么只认虎符,不认诏书,不是看在齐军来袭,本太子还要靠玄武对付他们,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个固执的老匹夫给杀了。”清俊的脸有些狰狞,眸底一闪嗜血。
捕捉到楚玄的冷酷神情,楚战淡漠道“殿下安逸久了,就忘了祖宗遗训了?”
楚玄嘴里咀嚼楚战的话语,恍惚片刻,眼中笑意弥漫,有着不尽的讽意“哈哈哈,我们的好祖先,哈哈哈,我怎么忘了,他那么荒唐的……遗训”似是再说什么,却被楚战那充满寒意的眸子吓得发不出声音。
高祖楚龙建国之初,曾命楚国良匠冶炼四对虎符。
朱雀、青龙、白虎、玄武。
其中,玄武、白虎为边防军,朱雀和青龙同为地方军,这四只精锐的大军几乎支撑着三分之二的楚国,而当初冶炼的四对虎符,则对四支大军有调兵权和任免权。
无符,无权,无兵!
四支部队的将领们都深知这个遗训。
哪怕楚玄握着杨将军的妻儿性命,杨靖还是忍痛,对着来使,不卑不亢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拿出那半边虎符,白虎军立马回都,不然,恕难从命!”说完,那英武男子抽出佩剑,就在来使面前,砍断一只桌脚,显示自己的决心。
而同样,楚玄也在玄武军元帅孙骜,朱雀军元帅杜战面前碰了钉子。
认符,不认人。
楚玄恨不得断了玄武、白虎、朱雀三军的粮草。然而,他不能,他现在依仗的就是顺应天命,登上这太子之位,若是断了这三支大军的粮草,等于向楚国子民暴露出自己谋朝篡位、软禁父皇的丑恶行径。
所以,他不能。
他只能让杨靖在原地对抗,滋扰边界的齐军,白虎军不能主动进攻齐国,也不能调兵回京,更不能调去攻打叶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雀军驻守在潼山关、嘉雄关,而不去救西南军。
他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武军原地不动,错失对楚麟的两面夹击。
“虎符,我第一次这么恨你——”楚玄咬牙切齿,手抓住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猛的一摔,“啪嗒”那碎裂的声音在殿上凸显出那刺耳的怒吼。
楚战心中一凛,眉头轻蹙,也显出几分烦躁,他冷着脸,刺骨的寒意染上眉间,见着楚玄怒意滔滔的模样,冷冷地道“殿下绕完圈子,该说正事了吧!”
楚玄闻言,身躯微震,“我的心事,似乎……都逃不过你的眼”漆黑的双瞳,闪着一股冷凝的气息,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暴怒的人不复存在,浑身又散发着一种阴郁和危险的感觉。
“对付谁?”楚战丝毫不在乎那种阴狠跋扈的气息,只是直直地问了出来,不和楚玄拐弯抹角。
“天玑军”楚玄随意靠在椅子上,狂傲不羁的头发散在肩头,优雅地吐着这三个字,阴冷和悠然结合,楚玄剥下那优雅的伪装后,总会给人不同感觉。
楚战的神情动容,显然没有料到,疑惑道“你想先对付九公主?”
“女魃,玄女!我倒要看看,少了九公主和叶郡主,楚麟能撑得住?叶寒能不崩溃?”楚玄唇边带笑,那笑容阴冷,令人寒颤。
楚战点了点头,欠了欠身子道“微臣遵旨!”话语依旧淡漠,深幽的黑眸连转动都是如此自然,无变。
“三哥哥,你到底需要什么?”楚玄环胸挑眉地看着楚战。
“我曾经说过——”楚战挑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楚玄,以前如此淡漠,现在仍是这般。
“哥哥,战哥哥”
“哥哥,战哥哥”殿外,一个响亮的女声急切地叫着。
“公主,公主,你不能进去——”殿外有个深沉的声音在不断阻拦,可是阻拦并不成功,门已打开,一个身材浮凸,妖媚惹火的女子已携着香风闯入了景润宫。
“战哥哥——”一声惊呼,楚歌已投入楚战的怀中。
楚战拥着楚歌,冰脸消融,微微绽颜一笑,宠溺道“小歌有没有想哥哥?”
“嗯——”楚歌布满笑靥,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楚玄见他们二人亲昵拥着,一股莫名的酸意和愠怒直上心田,他冷冷道“楚歌,你懂不懂规矩,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他对着楚歌怒喝,他一点都看不惯楚歌对着他人微笑。
楚歌见楚玄一脸愤怒和阴沉,花容惨变,不自觉往楚战怀里靠了靠,呶呶道“我是来找战哥哥的,我这就出去”被心爱之人呵斥,楚歌强忍住鼻尖酸意,一拉门,转身便走。
楚玄气急,对着罪魁祸首的楚战,冷笑道“三哥哥还不去追你的小情人!”那话,带着浓浓的讥讽和醋意。
“笃——”地一响,一把飞刀擦过楚玄的耳朵,直直钉在墙上。楚玄耳鬓的头发被飞刀割断,一撮黑发坠地,楚玄脸色煞白,背脊冷汗凛凛,再若半寸,他便没命,他愤怒地吼道“楚战,你敢袭君!”
楚战不理楚玄的愤怒,甩了甩衣袖,冷眼看着他,淡漠道“楚玄,别忘了两年前,我说过的话——”眉宇上扬,挑起威胁的弧度,说完,转身打开殿门,优雅地走了出去。
“你——”楚玄怔怔地凝视着楚战健硕的背影,有种无力的颓废。
两年前,他为了笼络父皇宠幸的楚战,把自己的亲妹妹送上楚战的床榻,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楚战不但把赤.裸的妹妹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把自己打得半死。
在踩住自己手掌的那刻,他不屑道“楚玄,你不要侮辱我,更不要侮辱你的妹妹!”
“若是你再践踏小歌对你的感情,我会让你下黄泉,不管你是不是那人的孩子——”
楚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犹如修罗的俊脸,脸上浮出一丝惊惶。
“战哥哥——我们一起去见母妃,好吗?”门外,只听到楚歌欣悦地撒娇音。
“嗯”楚战那柔情的一面似乎也只对着楚歌。
楚玄收敛神情,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冷笑。他喃喃自语“还说什么辅佐我登基后,要让给你歌儿和母妃,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她们?”楚玄的脑海里,浮现出楚战对着楚歌的温柔和痴迷,嘴角悬挂的笑容越加阴冷。
楚战啊楚战,你比我更加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