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翎汐察觉到楚思晴怒气上涌,只是冷笑一声,将薄如蝉翼的剑挥撒两个半弧,直接迎上冰蚕绫的尖刺,却听到“砰”的一声,薄剑和尖刺发生剧烈震颤,彼此敌对,却又心心相惜。
痛苦的呻吟,是两把武器的心声,也同样是两人之间的哀愁。
为何,为何,我们会变成这般。
楚思晴右手一拨,冰蚕绫挥洒舞转,如蛇伸展,向叶翎汐的身躯扑去,芒光乍现,横空耀眼的是一种凌厉的劲气,而叶翎汐也毫不示弱,她秀眉一拧,剑光在身侧绘化出冰霰片飞的凛寒。
“砰——”刺耳的尖锐破空长鸣。红衣,蓝衫在月光下凸显的越发灵动轻舞。只见,叶翎汐的薄剑缠住了冰蚕绫,蓝袖随风一甩,一股凌厉杀气从剑端涌现,楚思晴意欲破除薄剑绞缠,可无奈失了先机,又加心中愧疚,气势明显弱于叶翎汐,她的冰蚕绫被薄剑死死牵制,她凝神望着与她不过一尺之距的叶翎汐,攒眉开口:“今日作罢可好,你我二人相斗,可有想过呆子会伤心难受——”话语低沉,隐带一丝幽怨。
叶翎汐听到“呆子”二字,原本就无比的冰冷眼神此时更像被厚厚一层积雪给冻结一般,她冷漠的眼眸从恨意中还加深了一种不受控制的愤怒。
“呆子,呆子,你也配叫她呆子,呵呵,你当然有资格这么叫她,她也知道虎符在你手上,她不会不知道的,哈哈哈哈哈哈,她是那么的爱你,爱得都和你一起骗我。”叶翎汐忽然脸色大变,情绪波动极大,漂亮深邃的双眸布满了一种危险和阴沉,她鲜红的唇瓣旁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楚思晴,你不提她倒也罢了。
叶翎汐骨子里是个很霸道,占有欲极强的女子,若非爱江臣彦爱得如此刻骨铭心,撕心裂肺。以她的性子,她如何能忍受与别人分享一份残缺不全的爱,现在还是一份带着欺骗的爱。
若是平常,叶翎汐绝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可是今日不同,此刻不同,震怒下的叶翎汐有着另一个阴暗危险的一面。
她眼底戾芒一闪,手腕一抖,薄剑硬生生就把钳住的冰蚕绫给削出一道口子,若非楚思晴反应灵敏,长剑扑闪,剑气又要撕破楚思晴的肌肤。
可纵使如此,楚思晴的手也被震得虎口剧痛,先前被剑划开的胳臂已渗出血来,鲜红顿时染得红衣越发艳丽。她敏锐地感觉到叶翎汐刚才那一招所散发出来的危险。
“汐姐姐,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没想骗你。”楚思晴焦急出声,意图劝阻不理智的姐姐。
“冷静什么,我就是因为太冷静,一个楚倾烟不够,还有一个你。你们三个可真是天生一对,情意绵绵。”叶翎汐的脑海中盘旋着“我们,我们”这两字,心中忽然惧意大作,她仿佛觉得心底和那人牵住的线被眼前这人割断,理智被怒火烧得只剩灰烬,她唇角挂着冷笑,心底却有一个脆弱的叶翎汐再哭。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的。
楚思晴此时也被那残忍的笑容,嘲讽的话语给凉透了心,她声音放冷,冻得周围只剩寒意:“原来你还是介意这个,呵呵,什么叶家死士,天玑军,都是幌子。”
叶翎汐听到楚思晴这般不屑声音,愈加愤怒,怒极反笑地说着:“对,我告诉你,楚思晴,你在乎的东西我都会拿到手,你要替你父皇保住这个江山是吗,那我就让我的父王毁掉它。在你的面前,亲手,一点一点的摧毁,直到消失殆尽,化成灰屑。”
楚思晴见叶翎汐如此狂傲自负的模样,心头火气,血脉偾张,她尖声讥笑道:“你说出来了,你终于说出来了,叶翎汐,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什么飘渺,什么琉璃,云阳,你们叶家的野心早就有了。哈哈哈哈哈”楚思晴越说越激动,怒气从悲凉转为绝望,心脏像被利刃磨刻着,剧烈的痛楚不可抑制地涌入,楚思晴疯狂地笑着,激荡的声音带着一种透着是愤和陨泣。
叶翎汐目光冰冷,似是故意忽视楚思晴那悲伤[欷的模样。
“好,你若是要夺虎符,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楚思晴那残存的理智也彻底崩坏,她本意并非如此。
可,叶翎汐,你欺人太甚。
楚思晴心如死灰,叶翎汐愤恨怒斥。
惊怒交迸,兵刃相向。
……
……
剑狠辣精准,变幻莫测。
绫环合回转,绵绵劲涌。
……
……
两人对拆数十招过后,一道红芒爆卷出手,绫风激荡,尖刺和薄剑相撞,发出“砰——砰——”响声,剧大的撞击力让楚思晴虎口一麻,两人相继退了几步,楚思晴不觉手臂上的火辣刺痛,也不去看那滚烫的血从手臂流淌在手腕间,“滴答滴答”又顺着冰蚕绫,滴在了地上。刚才这一交锋,叶翎汐也没占到便宜,她右肩被冰蚕绫横击,肺腑处只觉血液翻腾,难受之极。
她武功虽胜楚思晴一筹,可她自幼身患绝症,先天不足,纵有往生果修复血脉,稳定心率,可若长时间动用真气强行出招,对自身体质却有不益,况且前段时间,她和楚思晴二人为了破关之时装神弄鬼,生生就是割破手指,留了一地的鲜血。
在体质上,楚思晴要比她健康的多。
楚思晴,你凭什么那么幸福!
叶翎汐眉间一紧,怕真气难以为继,剑招越来越狠辣,她强行提气,把充盈在四肢的真气强行凝聚丹田,这是一种苗疆的武功,名为“速凝”,本身极为霸道,流派也很诡异。
正派运功,是循序渐进地融入。
而邪魅运功,则是瞬间提升。
“速凝”属于后者。
叶翎汐生长在武林世家,自幼博览群书,武功流派集各家之长,因此,叶翎汐的武功不但好,而且杂,但杂,也意味着正邪都有涉及。
那这种运功方式,就极为阴邪,它能瞬间让叶翎汐真气暴涨,不过,将四肢凝聚丹田,还是颇俱危险,掌握得当,则可运用自如,事后休养即可,若是有了闪失,事后不堪设想。叶翎汐心魔已成,此时强行运功,双眸已充斥着血红,一声冰蓝衣裳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的戾气,楚思晴暗叫不妙,姐姐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她的手腕上悬着血珠,只能勉强挥动并蚕绫与之抗衡,薄剑再一次吻上了楚思晴的胳膊,红衣猝然又有了一摊血渍。
“汐姐姐——”
在两人相持不下时,闻讯而来的楚倾烟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而跟随楚倾烟而来的是叶家的竹菊二人。
众人都瞪目结舌,自家少主剑气诡异,像是中邪一般。
而另一边,九公主则苦苦支撑,用灵动的身法避开薄剑攻击,不过,纵使如此,楚思晴最爱的那套琉璃红衣算是毁了,不但被剑划得狼狈不堪,连颜色都变得更加浓郁。
“姐姐快走开,汐……姐姐有点不对劲。”楚思晴慌忙扫了一眼在一旁要冲过来的楚倾烟,焦急地大喊,她的冰蚕绫挡住叶翎汐的攻势,趁空对竹菊二人大叫:“竹菊,快点封了叶郡主的魂门,魄户两穴,她好像走火入魔了。”
竹菊二人领命,两人加入战圈。
叶翎汐双目早就红成一片,她轻吼一声,薄剑刺出了凄厉狠辣的光芒,瞬间把前来围剿她的三个人破开,竹菊两侍女怕伤到少主,加入后,只使出一半都不到的功力,薄剑诡异莫测,凄厉阴狠,宛若一条猛蛇张开森森獠牙,伸出舌头,吐出红信。
“噗——”侍女菊被叶翎汐左掌打到,胸口撞击,喷出一小口鲜血,她身躯往徐徐下落,竹眼明手快,飞身去抱住下坠的菊,而就在瞬间,混沌疯狂的叶翎汐爆怒出手,银光闪耀,剑风徒起,飞身往那被剑气破开的楚思晴刺去。
“啊……”就在楚思晴要承受那剑时,一个白衣身影忽然冲了进来,用尽周身气力推了自己一把,楚思晴跌倒在地,白衣女子的右肩则硬生生地被薄剑刺中,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衣。
白衣染血,刺眼之极,入魔的叶翎汐像是醍醐惊醒,血红的眼睛有了一丝清明,等她看清楚眼前一幕,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一时,整个院子万籁俱寂,可以听到“滴……滴……”血液滴在地面的声音。
“姐姐……”
叶翎汐只听到一个凄离揪心的惨叫声,恍恍惚惚地听着,丹田忽然一大团热血上涌,像是轰然炸痛,叶翎汐口中“噗——”吐出一大口鲜血,腰肢折软,身躯缓缓从后仰去,菊和竹二人连忙冲上去扶住。
“烟儿……”叶翎汐倒下那刻,只缓缓吐出两字,便昏了过去。
满身是伤的楚思晴抱着唇齿惨白的楚倾烟,泪水簌簌滚落,几近崩溃。
“不要——”
竹摇清影风抚絮,池塘水绿秋意浓,斜晖脉脉,照耀在楼阁栏杆,金碧灿烂。
斜阳余辉,长亭之上,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疲软地躺着椅子上,痴痴地凝望着远处的翠微湖畔,一颗心却难以融景,安静祥和。
不知,孩子们过得可好?
心口又一丝丝的抽痛,“咳咳——”妇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肺里的血腥都咳到了嘴唇。
“皇后娘娘——请保重凤体,您近来屡犯心病,切不能再愁死苦闷,心力交瘁了。”一个比皇后稍显年轻的宫娥连忙递上香茶,低声劝慰道。
皇后抬手接了清茶,抿了一口,顺了顺咽喉,她微微眯眼,神情似是极为超脱,淡然道:“生又何欢,死又何哀?本宫早已是行将就木之人,生死尚且看淡,还计较这幅皮囊作何?”
宫娥摇了摇头,叹息道:“那娘娘也要为公主们保重凤体。”
皇后侧头,对着身旁的侍女淡淡一笑:“也就你敢拿公主们来威胁本宫。”
宫娥被皇后“嗔怒”地训了一顿,倒也面不改色,又拿了几块糯米点心递给了皇后,皇后无奈,只得咬了几口,前些日子,自己久病在床,倒也没什么胃口,今日病体稍稍好转,便想倚在长廊,吹吹暖风。
本想背依湖水,枕傍树丛,却不料,身躯得了释放,心却还在固守。
皇后默然垂首,心中又自嘲起来。
一时间,心中又起黯然,这时,隐隐有听到清脆笑语,皇后转头,却见星月两侍女在捉弄一个面生的丫鬟。身侧的宫娥顺着皇后的目光望去,连忙解惑道:“那个是新来的侍女,是麒公主上次出宫,带回来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