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犹豫,再等下去,金军一旦渡过黄河,这些战马和粮草就要落到金兵手里了。送给金人,让他们更有实力南下,不如自己拿走。
八月十八,入夜。
梁山泊水寨的码头上,快船早已备好,三千名龙骧卫弃了战马,悄无声息地登船,帆落桨收,借着夜色沿水路南下。船行无声,只有船头劈开水面时的轻响,混着远处湖面上夜鸟的鸣叫。
与此同时,另有两千骑兵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昼伏夜出,穿行数百里,潜入牟驼冈西北的林地之中。
一路上兵荒马乱,金军南下的消息让百姓纷纷南逃,官道、小径上到处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其中不少是成群结队,车马随行,大批护卫保护的大户人家。
官府自顾不暇,对民间的控制力降到了最低点。两千人马化整为零,三五十人一队,混在流民中,竟没引起任何注意。
八月二十,两路人马在牟驼冈外会合。
夜风带着黄河水汽,从西北方向吹来,掠过那一排排空旷的马厩。
两千轻骑,在夜色中静静列阵。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踏动蹄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牧站在队伍前方,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马场。栅栏里,两万多匹战马安静地立着,月光照在马背上,泛着幽幽的青光。
同一天,另一条重磅消息在汴梁城里炸开,完颜宗翰率领的金国东路军,已经开始渡黄河了。
黄河是东京汴梁最后一道天险。金军一旦渡过黄河,建在大平原上的汴梁城便再无险可守。
城里城外一片人心惶惶,朝堂上吵成一团,有说要守城的,有说要议和的,有说要迁都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没人注意到,汴梁城西北角那个马场,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当天夜里,李牧决定动手。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为了避免闹出太大动静,也为了不多杀伤人命,毕竟无冤无仇的,只是想提前把落入金兵手里的军马劫走而已。
李牧亲自动手,驻守在这里的将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在军中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个清闲差事,平日里除了捞钱,就是喝酒,连同几名偏将,被轻松找到并控制住。
稍使手段,便服服帖帖,毕竟都知道金军都要打过来了,很多人得过且过。如今命在人家手里,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至于那些战马、那些粮草,朝廷诸公也不见得在乎,不然也不至于金军打到黄河了,也没人管,也没人问。既然没人在乎,丢了就丢了,又不是他的。
半个时辰后,几位将官,随便找个理由,一句命令,便带着守卫牟驼冈的兵卒外出巡视,营地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还在打瞌睡的哨兵,也被无声无息地放倒。
李牧一挥手,两千骑兵无声无息地涌入马场,彻底控制住。随后是三千名龙骧卫。
马厩的门被一扇扇打开,战马被牵出来,栓成队列。两千名骑兵负责警戒,三千名龙骧卫负责赶马。一人牵八九匹,用长绳串在一起,前后相连,像一条条长龙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马匹刚开始还有些不安,打着响鼻,蹄子刨地,可在龙骧卫这些专职骑兵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跟着前面的马小步快走。
两万六千多匹战马,在三千名龙骧卫带领下,组成的庞大队伍,从牟驼冈出发,沿着预先勘定的路线,向东北方向撤去。
为了防止可能的追兵,李牧亲自率领两千骑兵断后。
马衔枚,人噤声,两千骑列阵等待,静静的望着汴京方向,月光洒在平原上,白茫茫一片,远处汴梁城的轮廓黑沉沉地伏在天边。
等了很久,并没有追兵的一丝痕迹,李牧这才带人追上前行的队伍,一起离开。
随后,又收到鹰扬卫传来的情报才知道,朝廷那边收到牟驼冈遇袭的消息,闻讯后大骇,以为是金军派骑兵远途奔袭劫营。
那几个被李牧劫持又放过的守将为了保命,也一口咬定是金人干的,说自己如何力战、如何不敌,边打边退,只能留待有用之身。
说得声泪俱下,朝堂上正被金军渡河的消息搅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细查?
除了天明后,紧急把牟驼冈储存的粮草运回汴梁城,保住了这批未来会落入金兵手里的粮草外,此事便这么不了了之。
回到梁山泊时,已是次日傍晚。
八百里水泊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水寨的码头上站满了人。二万六千多匹战马被赶进新建的马场,马倌们忙得脚不沾地,清点数目,分栏喂养,给受伤的马匹上药。
龙骧卫的骑兵们虽然疲惫,脸上却都挂着止不住的笑容。这一趟,值了。
李牧站在水寨的高台上,看着那些战马一匹匹的被赶进马场。两万六千匹,加上原有的,靖海都督府的战马总数,已突破五万。骑兵扩编,指日可待。
刚回到梁山没过一天,八月二十三,被武朝视为天险的黄河没能发挥作用,仅仅三天时间,完颜宗翰率领的东路军便全部渡过黄河,至此,黄河防线全面崩溃。
汴京,也再无险可守。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谁都明白,乱世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