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响起悠扬的上课铃。
除了偶尔几个迟到的学生睡眼朦胧顶着鸡窝头朝教学楼赶,早上八点没课的大学生都还在被窝,路上人不多。
黄柔出来的急连白大褂都没换,白大褂挂着工作证非常显眼,路上给灌丛浇水的园丁都偷偷扭头看,——这小姑娘眼圈都红了,还抽着鼻子,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不想回宿舍,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早上吃了饭现在闻到油烟味有点反胃。黄柔把白大褂倒着脱下来收好,实际上她也知道这都是无用功,按照实验室要求,白大褂当天没有悬挂消毒或者拿出实验室都算是废弃物,不能再用了。
她当初考上研究生的时候也没想过日子会过的这么惨。
黄柔当年是以c大笔试第一的成绩被招进来的,学校直接给她分到了业内小牛的名下,研一就可以接触国家级的项目!
这是多少研究生可望而不可得的机会。
不过进了实验室才发现小牛脾气爆不爱管学生,都是大的带小的。
小牛手里项目是多,但也不是哪个都能挣钱都能署名,为了抢二作三作,师兄妹整天勾心斗角,小小一个实验室弄得乌烟瘴气的。
昨天晚上是黄柔值班,但她为了实验已经三天没睡个好觉了,实验室还有个师姐正在跑数据,黄柔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结果被师姐拍起来。
师姐:“我今天不到凌晨四点估计走不了,你先回去吧。”
这也是常规操作,他们之前有事也会找人替班,黄柔闻言拿了实验室钥匙给她,“师姐记得关灯拉闸啊。”
师姐:“走吧走吧,我这都几年了,还用你交待。”
话说得这么好听,结果第二天来导师就把黄柔痛批一顿,“用完离心机不会关?!那么大声音你听不见,你是聋了吗?”
黄柔下意识看向其他人,昨天那个师姐没来,同门师兄妹都低头挨训,她说:“我不是最后走的……”
导师听到这句话气的冷笑,“值班说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走的,你还挺骄傲?进口离心机七八万,现在你看看。”
他们走到实验室,黄柔看见离心机垫台下面的零件都爆出来了……
导师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教的东西都学哪儿去了,离心机声音大都不知道拿出来调整?”
黄柔忍着委屈道:“这又不是我弄的。”
导师沉声:“黄柔!不要推卸责任。”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目光都不自觉地朝黄柔聚拢,黄柔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愤怒,被人盯着看头皮一麻,等再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楼下了。
她本来还在实验楼下面站了几分钟,但没见人追出来也没电话,不想再进去就顺着路一直走。
黄柔进食堂坐那里发呆,微信办公群安安静静,她没忍住给昨天的许师姐打电话,但打了五六通人家都没接。
但一翻朋友圈,两三小时前许师姐还拍了一张太阳初升的照片,配文:终于做完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这是摆明装岁月静好要把罪名推她头上了,黄柔气地发抖,坐那里编辑了一大通质问许师姐的朋友圈,还在群里艾特了导师,但临门一脚心里一个犹豫还是没发出去。
她登上许久不用的企鹅号发了条动态:想家了。
直到十点多食堂开始摆午餐,黄柔才拎了一份饭回去。
c大研究生是双人宿舍,有柜子有独卫有阳台,条件还不错。
黄柔进门没看见室友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这会儿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不管她委不委屈,把事情搞砸了,导师骂一骂不是应该的吗?
她跑什么,又不是她干的!
但这会儿回去怎么说呢……
黄柔还没打开微信问问其他师姐情况,手机一震,她拿出来一看有人在刚才那条说说下面问:“柔柔怎么了?”
紧跟着企鹅号消息发过来:“受委屈了?”
柴妙妙是黄柔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但大学没考到一起,交集少了慢慢就冷淡一点,但两人聊着聊着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黄柔向她说了自己的事,柴妙妙:“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你就是撕不开脸,当学生当久了都有这个毛病,你这样,跟你们导师发个邮件,把事情详细都给他讲一遍。”
“有用吗?”黄柔说,“你是没在现场,你不知道他都能把我骂死。”
“听你描述我感觉你那个导师也不算坏人,我虽然没读研但现在热搜上时不时研究生被导师逼死、博士被导师抢论文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这个又是给你们发补贴,又是能帮衬一把随便做点实验数据就能署名的,跟这些一比简直是个菩萨。”
柴妙妙说:“你要是真跟他闹翻了,你那个师姐才偷着乐呢。”
黄柔有人安慰心一下定了下来,两人又聊一会儿她才知道柴妙妙大学毕业没考研直接出来工作了,现在正在南方某城市做文员。
黄柔听朋友提起过那个地方,“谷口市,谷口不是个旅游胜地吗?”
柴妙妙:“我也是之前跟朋友来这里旅游才发现的,工资高生活节奏慢……”一边说这里有多好,一边说,“我男朋友也是在这里找的。”
“啊。”黄柔愣了一下赶忙说恭喜。
柴妙妙:“五一我们就要结婚了,你来不来?车费全包。”
这个发展也太快了。
虽然是许久未见的朋友……黄柔犹豫着拒绝了,“我实验还没做完呢。”要是没出这档事,再坚持一段时间她就能混个三作,以后不说平安毕业,基本就业拿出去也算有门面了。
“研究生还那么忙,五一也不放假?也是,实验重要,那你先忙吧。”
柴妙妙声音冷淡下来,话还没说完就挂断电话。
黄柔听出她生气了,抓着手指有些愧疚,刚刚还要柴妙妙给她出主意,现在又立马拒绝人家的邀请,多少有点用过就丢的意思。
但现在要给柴妙妙打电话过去道歉,她又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