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号,距离黄柔失踪报警已经过了八天。
耿浩南四下活动终于砸钱问出一条路,他在这天傍晚给单宁打电话要她来一趟谷口市的蔬菜市场,一个老的佝偻着腰,只有一条腿的男人正坐在仓库门口等着他们。
男人姓史,耿浩南喊史叔,那条瘸了的腿据说是之前滇西扫黑的时候当过警方的线人,最后不慎走漏消息被黑老大一派断了一条腿。
虽然现在是个给仓库看门的,但请他的价格十分昂贵,耿浩南也没乱问,直到单宁过来一切才开始。
史叔头发花白,人很精神,也很和气,见单宁是主事人就问:“你要问什么?”
单宁:“白峰山。”
她发现自己说完这个名字,史叔原本耷拉下来的眼皮立马抬起,甚至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白峰山,”他捧着茶杯笑道,“那你可算问对人了。”
“我之前就是白峰山脚下的村民,直到上学读书读书一家人才慢慢搬出来。”耿浩南没想到还有这个渊源,下意识看单宁一眼。
单宁肯定道:“白峰山供奉的有神吧?”
“有,白峰山是佛祖脚下第一屏障,供奉地藏王菩萨,再朝前数几年,村里还没通路,小孩子都是不让读书的,因为老人说,死后佛祖会要我们听差办事,生前读书多了容易出反骨。”
史叔:“还有什么想问吗?”
单宁:“我有一个朋友,叫黄柔,在白峰山失踪了,我想进去找她,但是山脚有人拦路,想来问问你,怎么才能进去?”
白峰山极为陡峭,白家村是唯一的入口。
耿浩南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史叔说:“有人买路,你们进不去的,这个山归私人所有。”
单宁:“现代社会,没有地主了。”
史叔听到这话笑起来说,“没有地主,但有财主,人家掏钱包山,你还能硬闯?”
单宁示意耿浩南上前,耿浩南立马拿出朋友传过来的照片和新闻,这是这两天搜集到的所有东西,照片被传真机打印出来还有点失真,但能看出来是一版旧报纸,抬头是二零零七年八月第二刊。
硕大的“某某集团强制开发白峰山遭村民联合抗议”的标题占了大半个版幅。
耿浩南:“您老还记得这回事吗?”
史叔:“记得,怎么不记得,写某某集团还是给市政府面子,这个集团就是市政府控股的,那时候好像是为了开发什么白峰山风景区,他们走一走程序,说是合法的,带着挖掘机和工人就过来了,……不过最后死了一个人,就没办成。”
单宁:“那村民守的这么严实的白峰山现在在谁手里呢?”
仓库外面传来喇叭声,史叔拍拍腿,拄着拐杖站起来说,“你们连十来年前的报纸都能找到,这个查不到?”
耿浩南:“查得到,但第一个包山的人包了五十年,后来被转了两手,现在只找得到名字找不到买主,您老神通广大,我们来问问,看看能不能拜访一下主家,通融一下。”
史叔把仓库门放上去,几个工人推着推车开始装卸货,他说,“你是让我顶头哦?让我去问,我怎么说,啊,我从别人这里听说他们在这山上丢了一个人,你能把人还给我,我们两清吗?”
耿浩南:“事成之后另一半准时打到您的账户上。”
史叔呵呵两声:“小伙子嘴里说的好听,实际上净不干人事,这活儿啊,我可不敢干。”他走近耿浩南身边推了他一把,“挡住老头子的路了,大家现在都开始干活,你们站着干嘛,还不走啊?”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耿浩南:“您不要钱了?”
“我要命。”史叔说,“我还想活着呢,走走走,你们找别人吧,一天天的好路不走朝阴沟里看。”他对单宁说,“小姑娘,当心翻船啊。”
两人从仓库出来,耿浩南还说,“他之前都敢卖线索给警察,为什么现在不敢?”
实际上说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一是人老有家,没有冲劲儿了,二……白峰山背后的东西他不敢碰。
单宁:“至少有结论了,总比一直摸瞎强。”
耿浩南得到的关于白峰山的信息其实不多,只知道它山里确实有一家主打有机蔬菜、认养奶牛这种新型模式的养殖公司,每年八九月份会抽一天时间向外界开放,看起来坦坦荡荡毫无问题。
但这家公司有个持股人叫运学海。
跟包婉玉事件中藏龙会所持有人姓名一样。
单宁一见到这个名字就让耿浩南继续往下扒,最后在这家养殖公司年度财务报表中看到了购买柴油、太阳能发电机组、恒温灯箱组件的信息,这还不算奇怪,一家养殖公司嘛,大棚那么多,肯定要用到这些东西。
但从二零一三年开始,这些至少能使用五年的发电组件都在下一年度的报表信息中更换、甚至大批次的购买,耿浩南还从朋友那里听说,白峰山因为背靠断河,一零年就建起了一个发电站。
再去供电局一查,他们也是用电大户啊。
他们对电量的需求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甚至只有进没有出,对外打着精准定位的名头,说什么少而精,但仔细查一查,给供货商的年出货量并没有多少,即使是厂家直发,谷口市快递公司也没承接多少物流。
跟它同等规模的公司耗电量不到它的三分之一,出货量却是它的十倍。
这么多的电,拿去干什么了?
耿浩南还说:“总不可能是什么秘密试验基地吧?”以前听说比较敏感的军-工所,为了避免外国查探会设置在山里。
单宁抬头看着白峰山,整个谷口市就在它的脚下,她说,“不是。”
军-工所门前不设武警,让一群村民守路,骗谁呢?
不过什么东西才能聚起那么大的恶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