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华市七八月份天气十分炎热,虽然它全年就没不热的时候,但大晚上站在医院走廊里,刮着风吹着空调,稍微动一动,还是出了一身汗。
真是邪性。
耿浩南递给严能一根烟,严能推过去没接。
耿浩南:“这是还怪我呢?”
他通风报信之后,丘家父母的电话已经到了,连带着丘家离医院最近的亲戚,都在赶来的路上。
医生跟严能商量的时候,病房里除了昏迷的丘嘉容就是他,现在人家父母找上门,严能眼看着是没好果子吃,心里不记他一笔才怪。
耿浩南话说到这份上,严能这才接过去,不过也没抽,两根手指捏着烟看向病房。w
整个人看着清瘦、挺拔、沉默,将近四十岁,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带着一股书卷气。
至少很讨丘家父母喜欢。。
丘嘉容是方采珊大学时代到现在,少有的、一直保持联系的朋友。
步入社会之后,随着时间、地位的迁移,最后能交心的朋友不多,更何况两人处境相似:另一半都在做生意、都在为孩子和复杂的家庭关系发愁。
处境相同那就是战友。
她决定跟严能在一起的时候,第一面是带人回家给自己的父母亲戚看,第二面就是跟他们约了饭,要方采珊帮着掌掌眼。
其实那时候耿浩南就不是多看得上严能,这个人说有本事也算有,毕竟自己一手拉出来一个公司,但说没有本事,那也不算冤枉人。
丘嘉容跟严能在一起这么久没结婚、严能跟前妻离婚,追根究底,都是他背后站着一个强势的母亲。
严母没发话,严能的求婚跟承诺都是放屁。这么大人了连结婚都要被老妈捏在手里,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信。
耿浩南跟妻子方采珊吐槽的时候,方采珊正对着镜子化妆,她反问道:“你都这么想,你觉得我没想过?嘉容没想过?”
丘嘉容肯定想过。
但她为什么不踹了严能找一个新的呢?
一是,有感情,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人在一起差不多一年时间,就是养只猫,也舍不得丢出去。
二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可能找不到比严能更好的,或者说,她临近三十岁的时候,抛下这个样样出挑的结婚对象,要面临家里很大的催婚压力。
丘家在隔壁省,虽然离他们不远,只有五百多公里,坐高铁要不了两个小时,但一地一风俗,s省可是个重男轻女的大省。
里面的人个个都跟落下扫盲、新中国新气象发展一样,依旧捧着以前的裹脚布当圣经。
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家里一定要有个男孩儿,一个太少,五个也不嫌多……这都是基操了。
计划生育时代,村委甚至还会帮着超生家庭躲人计生办,人被抓到之后,大家都说:“他们家还没个男娃呢!”
然后拿着锄头、砖头齐心协力护着孕妇继续转移,上面怕被传出“暴-动”的名头,也不敢狠管。
丘嘉容就是家里老四,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每年过年过节、迎神送佛,每家每户门口,至少都齐溜溜的站着五六个孩子。
但因为拆迁致富,有钱人的声音总是大一点,这种观念非但没有减轻,还在近两年生育政策放开之后,更加兴盛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家里有个高龄未婚的姐姐/妹妹,那简直是点了马蜂窝,每回就着这个话头都能唱一天戏。
这种环境下,丘嘉容从读书开始,身上就背着一个沉重的壳,她要是真能狠心抛下家人,说不定会过的更好。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人牵扯这么多年,现在连事业都合在一起,分开只会更加艰难。
耿浩南刚把烟噙到嘴里,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说:“禁烟区,出去抽。”耿浩南:“不抽不抽,我都没打火机,烟瘾犯了过来看看。”
护士又看他一眼,端着托盘将信将疑的走了。
耿浩南摸着裤兜的打火机心里有点可惜,要是丘嘉容真能选,他是不想跟这个一直端着架子的人打交道。
谁愿意下班后还当孙子呢?
耿浩南见严能站的笔直,面容还有点严肃,拍拍他的肩说:“兄弟,听人家的,人家专业的在身边,你这会儿去就是添乱。”
过了二十分钟,507推开房门,两人这才三步并两步凑过去,单宁见人过来对耿浩南说,“去给丘嘉容办出院手续。”
严能这时候才开口说:“我能进去看看嘉容吗?”
单宁扫他一眼点头,丘嘉容正躺在床上睡觉,——占卜十分消耗精力。虽然是单宁在算,但丘嘉容也出了不少力。
透过门缝,两人还可以看见,严能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摸丘嘉容的额头。
耿浩南叹了口气心想这对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丘嘉容两次堕胎,说心里没有恨谁信?
但严能也没做错什么……除去那个强势的母亲外,要孩子是双方共同的选择。
在避孕措施相当完善的现代,怀不怀孕、生不生孩子,是由女方决定的。但如果自己承受不了周围的压力选择生子,那也没人可以帮你。
耿浩南:“单小姐,这两人八字真的不是有缘无份吗?”
听完耿浩南这话,单宁也没表态,她说:“你去联系一辆舒服一点的车,丘嘉容现在不能颠簸,再找个司机,我们去清水市。”
耿浩南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病房,清水市是严能老家,单宁现在什么也不说要直接赶过去,难道是严能老家出了问题?
他说:“好,我这就去。”
耿浩南别的方面不说,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大晚上直接搞来一辆辉腾,还拉自己家司机过来充数,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贴贴。
丘嘉容被严能搀扶着出院的时候,那个医生还跟出来说:“丘女士!”
医生见过严能,之前谈话本来严能都快答应了,最后却又临时反水,他知道这人靠不住。
目光寻觅半晌看着单宁说:“你是她妹妹吧?”
单宁没出声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