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猛然被灯芯儿推了一把,气得又上前一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不信你去问小龙头啊,我亲耳听见的,他和大公主说,你就是个你老子不要的垃圾,池子还当个宝一样讨好奉承,傻不傻,听见了没?你就是你老子不要的垃圾。”
栓子说完一遍还不够,还重复了一遍,又故意加重了“垃圾”两个字,可是他却发现面前的灯芯儿定定地看着他脚下,眼神说不出的吓人,指骨咔咔作响,他竟然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顺着灯芯儿的眼神望下去,他原来踩着的地方是一团血肉模糊,刚才前进地太猛,没注意到脚下的小鸡仔,竟然生生把灯芯儿的小鸡仔踩死了。
灯芯儿抬起头,面上泛起一团黑气,语气森然道:“你踩死了我的小鸡。”奇特的是,他说这句话,竟然没有结巴,而是连贯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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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哄笑的几个少年都霎时间住了口,栓子反而口吃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至于吗?我……我不过是……踩了你一只鸡,你有本事去告状啊,你也就只有告状的本事了。”他虽然厌恶极了灯芯儿,但是他一直不敢动手揍他,揍了他大人就会知道他们欺负他的事情。
灯芯儿在几个少年的注视下默默用自己的手帕把血肉模糊的尸首包好,似乎是怂了,栓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灯芯儿一向逆来顺受,也从不告状,这次应该也是和从前一样,不会有什么,灯芯儿看着手里捧着的小鸡的尸首,却突然冷冷地道:“你既然这么厌我,敢和我单挑吗?咱俩签了生死状,一对一的来,你打死我也随意。”
栓子道:“我把你打坏了,你去告状咋办?”
灯芯儿唇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微笑,阴恻恻地道:“你不是大哥吗?怕了我不成?”
栓子的热血冲上来,气冲冲道:“谁怕你?签就签。”他脑子简单,为了面子随口应付,因为顶多打一架了事,却不知道,灯芯儿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两人私下签了生死状,第二日黄昏便寻了个没人的芦苇荡子,在十几个男孩子的围观起哄下,一人拿了一把木剑打将起来,栓子的力气大个子也高,当头就往直劈下去,可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灯芯儿微微一笑,别人还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一下就把栓子手上的木剑给挑落的老远,插到泥地里,栓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肚子上就一凉,他低头一看,肚子上的衣服血糊糊的一片,身体发麻,整个人吓得栽倒在地上,灯芯儿的动作太快了,完全不像是个孩子,目光中有隐隐的疯狂夹杂着快意的神色,让所有少年都不由得栗栗而战,他不反抗则已,一反抗就用了这样狂暴的方式。
原本看热闹的孩子们都惊叫起来,四散而逃,以往这样模仿大人签生死状的游戏也有,但都是胡闹而已,这次却真的是出了大事——栓子见血了,竟然被一把木剑,划了一道五六寸长的伤口。
这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大人们那里去,栓子的娘亲气得拿着鸡毛掸子抽了灯芯儿两下,灯芯儿拿出栓子签了字,按了手印的生死状出来一拍,栓子的父亲顿时无话可说,而且栓子聚众欺负灯芯儿要单挑解决,也是光明正大,他们无法再说什么。
那之后,排教的男孩子都很害怕灯芯儿,都避着他,灯芯儿虽然还是被孤立的处境,但总算没有再被欺负。
栓子肚子上的伤口不深,不到半寸,也就是流了些血,休养了一个多月也就好了,但自此以后他雄风不在,还落下了个大小便失禁的毛病,而且某个部位也硬不起来,都说他是被吓得闹出了后遗症,但排教的大夫桑罗浮回来给栓子看病以后,却私下告知于化龙,栓子腹部以下大腿以上的的肌肉莫名其妙地全都损伤了,由于初期没有察觉出来,贻误了治疗时机,要恢复已经不可能了,以后不仅仅大小便失禁,要娶妻都不可能,下手的人心思诡诈,而且歹毒,要栓子一辈子受折磨,于化龙沉吟许久,叫他不要声张,桑罗浮便不再作声。
下手的就是灯芯儿。
表面上看,他仅仅是划了栓子一下,但他在木剑上灌注的灵力很特别,这股灵力很小,几乎察觉不到,但扩散范围却很大,在修仙界叫做“隐灵力”,是一种很细腻的手法,是修仙界的大夫用来麻痹人体某个部位用的,一点就可以麻倒一大片,只要运起灵力抵消就可以消除麻痹作用,是一种实用性很强的手法。
灯芯儿的母亲是修仙界最出名的大夫之一,因此他很小就会这种独特的灵力释放方式,并且没事的时候会钻研这种灵力的特性,他用尸体和豆腐以及猪肉牛肉做实验,很快就能够运用自如了,而且他发现,只要他加大灵力,麻痹作用就不会消失,只要控制好力道,肉里的经络就会被他寸寸断去,神不知鬼不觉。
灯芯儿在他栓子的决斗中,就像断掉了牛肉里的经络一样,废掉了栓子的筋肉,这种方式对付仙门修士当然没什么用,但是对付栓子这样不懂修仙的半大孩子,绰绰有余,而且他敏感地察觉到,排教,在栓子和他之间,会舍弃栓子选择保他,因此策划了这一出复仇。
江宁对栓子不是不小心误伤,而是有预谋的伤害,冷静又缜密。
就在昨夜,他对江澄合盘拖出了一切,最后又怯生生地来了一句:“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澄听完,用手指敲敲桌子道:“这一套,以后别用了,这里不是排教,很容易会被看出来,尤其是在蓝湛的面前,动手可以,但不要耍阴招。”
江宁点点头,见江澄没有要罚他的意思,又鼓起勇气道:“爹,我要不要去给栓子道歉。”
江澄瞥了他一眼,道:“不必,他不配和你说话。”
江宁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道:“爹,你千万别告诉我娘,她会打死我的。”
江澄道:“这事情不提了,我不告诉她也可以,你以后不许再徒手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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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大惊失色地道:“你怎么知道?是藕花把我们出卖了?”
江澄挑挑眉道:“这你就别管了,去睡觉吧。”江宁只好闷着头下去了。
江秋白进来书房,见江澄手里拿着一个珍珠耳坠子在端详,轻咳一声,低声报告道:“今晚敛芳尊没什么异动,只是喝醉了,被泽芜君抱回去的,符宗主和他的夫人聊了很久,到现在也没出来。”
江澄立即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书桌下的暗格里,黑着脸道:“不知羞耻。”他摆摆手,道:“豫章那边怎么样了?”
江秋白道:“我们已经安排人过去处理福寿沟里的妖孽了,姚宗主并没阻止我们,但也不帮忙,只冷眼旁观。”
江澄懒散地道:“把这件事情好好散播出去吧,让那老匹夫长长脸,叫庐江吴氏去帮忙,怂恿他们家占姚家一个瞭望台。”
江秋白道:“明白。”
江澄又问道:“眉山虞氏那边怎么样了?”
江秋白道:“眉山虞氏最近戒备很严,互通有无的法器已经安上了,虞三小姐似乎心情不大好,一直在外夜猎,不曾归家。”
江澄道:“后面那段你画蛇添足了,我不太想知道。”
江秋白重重叹了口气,道:“属下其实这么多年一直不明白,为何宗主放着虞三小姐不要,非要选温夫人。”
江澄被问这个问题,也并不生气,而是沉思半晌,突然道:“这些年我也想过为什么,其实喜欢谁也没什么理由,就跟吃东西一样,个人都有个人的口味,荔枝比石榴金贵,但我就是喜欢吃石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人嘛,都有个偏好,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酸,青鸾确实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但是我就是喜欢大一点儿的女人,能怎么办呢?好了,我回答完了,这些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江秋白彻底震惊了,刚才他都怀疑江澄被夺舍了,他万万没想到,江澄看女人的口味居然是这样……古怪,还自己面不改色地讲出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属下……什么都没听到。”
江澄眨眨眼,若无其事地道:“我说什么了吗?”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就是长大了的江宁。
江秋白立即摇摇头,慌忙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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