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笑道:“非常时期,自然要辛苦一些了,聂宗主待我有知遇之恩,唯有如此,才可报答他一二。”
蓝涣白玉般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紧了几分,他看着孟瑶的脸,顿了一顿,然后微笑道:“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希望能做出一番成绩,获得你父亲的认可,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已在明玦兄麾下受到重用,此望是否依旧?”
孟瑶静默了半晌,答道:“自然依旧……但……不瞒泽芜君说,我也去投过几个仙门世家,但他们都不肯收我,想来……是得了上面的意思,况且,聂宗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此刻河间又是急需人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离开。”那个“上面”,他已猜到是谁了,战事胶着,那些世家家家都缺人手,连普通的农家子弟都收,却偏偏不肯收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到了最危险的河间战场。
蓝涣耳廓微动,听得帐外有靴声橐橐,不动声色,叹了口气,说道:“确实如此,即便你想去,怕是也不好对明玦兄开口,如今你是他的副手,他对你甚是合意,但我相信,依他的磊落心胸,若是你开口提了,他必然会放你,到时我为你写一封推荐信,我想金宗主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近来,兰陵金氏正在琅琊广纳贤才,你去那里正合适。”
兰陵金氏在琅琊不过是敷衍以对,死伤的多是附属家族的门生,金氏主力龟缩不出,金光善假借射日之名大肆扩充实力,他已看得明白,让孟瑶暂时去金光善麾下,至少他是金光善的儿子,虽然可能会被父亲冷落,却不至于被苛待,最重要的是,金光善善于自保,待在金家足够安全,这样即便是聂家输了,孟瑶也能跟着金家保全性命,而且,他已听说了在琅琊金子轩和江家小姐的事情……孟瑶可以在短时间内取得聂明玦的信任,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想试着投下一粒种子,看看日后能不能有所收获。
孟瑶眼中有些希望,还有些犹豫,聂明玦的声音却传进来:“有何不可?”
帘子被掀开,聂明玦走进来,对蓝曦臣说道:“孟瑶如今是聂家的门生,举荐信应该我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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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站起来,说道:“聂宗主……这种时候,我怎能离开?”
聂明玦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提拔你并非是为了要你报什么知遇之恩,只要你肯为射日出力,在哪里都是一样。”
孟瑶一下子愣住了,眼中渗出感激之情,屈膝跪倒在聂明玦面前,说道:“多谢聂宗主。”他又对蓝涣道:“也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将孟瑶扶起来,笑道:“你瞧,我说过的,明玦兄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当时蓝涣满以为一切都会在自己掌握之中,却忽略了,人是世上最难掌控的存在,这一别,又是擦肩而过,咫尺天涯。
内容和原著有些不同,仔细看过我文的会发现,很多人设都在原本的框架内有微调。
又是一年春好处,射日之争已经持续一个春秋有余,双方进入了相持阶段,死伤无数,皆有疲惫之意,攻击的势头都弱了不少,这一年蓝涣没有回过云深不知处,辗转在一个又一个战场,不免也产生了些许倦意。
他在射日之争中负责稳固后方,四处驰援,温氏在清河无法前进,又在江陵受到江氏的阻截,突出奇兵围困洛阳阵营,洛阳是整个河朔战场的粮草辎重所在,想来是射日阵营内部出了叛徒,将消息传递给了温氏,才引得他们前来攻打,他得了消息,昨夜率领蓝氏门生驰援洛阳,暂解了洛阳之危,一夜鏖战,自是有几分疲惫。
鞋底衣角都沾上了血迹,令蓝涣微微有些恶心,这一年,他杀的人够多了,往往不及细想,剑锋所到之处便伴随着生命的消逝,朔月原本澄澈的剑锋亦带上了几分血色,檀香气也遮不住战场上的血腥气,杀人就是杀人,即使是“正义”也无法使这种行为显得高尚。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离叔父和家族对他的期待太远了,他不回去,不仅是因为忙于战事,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叔父,恐怕自己不够周全,掩藏不住情绪,令叔父察觉出来。
但即便是不喜欢,为了不让那一晚的事情再发生,也得如此。
邙山脚下,蓝涣在尸体遍地的战场上茫然四顾,蓝氏门生把一具具匍匐在地的尸首翻过来,蓝涣仔细看过一张张面孔,没有他最害怕见到的那一张,顿时松了一口气,自从孟瑶在琅琊失踪以后,又过了小半年,他四处救援,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从河朔到并州,再到巴陵,江陵,江夏,豫章,最后绕回了河内,从颍川走到洛阳,几乎把整个射日阵营的关隘都走了一遍,往往都是带着希望前去,怀着失落离开。
他每到一处据点和战场,都会打探那个人的消息,孟瑶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他都觉得十分懊恼,孟瑶不过在琅琊待了两个月,便又失踪了,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上次去琅琊,他本是有意去看看孟瑶的情况,万万没有想到,却出了那样的事。
河间临别前,他本和孟瑶说过,两月之后会去琅琊看望他,孟瑶却不等他去,便做下了那样的错事,是他低估了孟瑶对于出人头地的渴望,又也许孟瑶早已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而不肯求助于人,和单纯听话,恪守规矩的忘机比起来,这个野花一般的少年,透着丝丝野性,显然难以把握得多,这一点,让蓝涣无可奈何,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环境中,孟瑶的安危,自己原本是想报偿他的救命之恩,不曾想,却反而害得他失踪了。
春风拂动,一片淡粉飞到他面前,蓝涣探出两指夹住,指缝间是一朵离了枝头随风而飞的杏花,心内感叹,孟瑶真似是一朵飞花,总是令他抓不住,人生如梦,孟瑶又像是一只飞进他梦里的蝴蝶,真是应了那句“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来的时候如此梦幻,飘走的时候又似云雾散去,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真不知拿他如何办才好。
蓝涣将娇艳的杏花置于手心轻轻抚摸,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想法,下次如若再寻到他,便拿个纱网像是扑蝴蝶一样将他扑住,不再让他四处乱飞,如此一来,就不用时时牵肠挂肚了,这个念头不过电闪而逝,甚是滑稽可笑,连蓝曦臣自己都自嘲地笑了,心里暗自数落了自己几句:不能护住珍视之人,便怪人家飞舞不定,还要禁锢人家的自由,这哪里是君子所为?蓝涣,你太卑劣了。
他将杏花放进随身的香囊中,又束紧了自己的抹额,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歪念头,他看着碧草间堆积成小山的尸骸,还有山坡上密密如林的石碑,对着一片萧瑟,抽出裂冰,吹奏了一阙镇魂曲,以此安抚亡魂,然后吩咐身边的苏涉:“无论敌我,将这些战死之人的尸首都安葬了吧。”
苏涉昨夜作战甚是奋勇,斩杀敌人甚多,还手刃了温氏的几个客卿,便生出些骄矜傲慢之心,对于蓝氏双璧的不满也愈加形于色了,他心觉蓝涣此行吃力不讨好,便说道:“听说如今有不少据点……都把完好的尸首往江陵那里运送,如此一来又不必费心处理,又有助于战局,岂不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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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瞥了苏涉一眼,心想,苏涉的叛逆心越发重了,恐怕是在蓝家呆不长了,玄武洞一役,自己虽体谅他的难处,并未说他什么,苏涉自己却陷入了心魔。
对于下属的刻意挑战,蓝涣却并无什么情绪波动,仍旧意气平和地温言道:“旁人是旁人,我们是我们,苍蝇附骥,捷则捷矣,萝茑依松,高则高矣,人人道好之事,却未见得真好,辱尸之行素来为仙门不容,如今不少人报仇心切,又急功近利,于是陷入了魔障,再等三五年,你再来看,必是另一番是非。”
苏涉却蹙眉道:“温氏过去待我们如此残忍,难道我们还要对他们讲仁义么?”
蓝涣道:“温氏如何对你,你便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甚至更为残忍,那与温氏何异?以恶制恶,人只会越来越恶。”
苏涉被蓝涣说得噎住了,应了一声“是”,便讪讪地下去了。
另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自松柏下款款而来,衣衫上也有些血色,正好与苏涉擦肩而过,看了他一眼,对蓝涣道:“怎么了?悯善似乎有些恼怒,你训斥他了?”
来人正是蓝瀚,蓝涣将方才的交谈告知了蓝瀚,复又意味深长地道:“如今局势混乱,有许多人浑水摸鱼,未免日后受人指摘,宁愿如今费力些,也不要随波逐流,图一时之快的好,这些考量,不足为外人道。”
蓝瀚颔首道:“还是你看得长远,如今辛苦些,日后便不会授人以柄,本来叔父他们还很疑虑,如今看来,是他们多虑了,我们姑苏蓝氏,出于种种缘由,已经两代没有出过强势的宗主了,家族中暮气沉沉,包括许多长辈在内,整日穷究学理,执拗于形,就是不能给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全靠四叔支撑,但他究竟不是宗主,无法做更多,我打心眼里希望,你能作为一股活水,为家族带来生机。”
蓝瀚对蓝涣说出来的话,不可谓不是发自肺腑的直言,蓝涣对他的这份期许颇为感动,亦直言说道:“如今正是机会所在。”
蓝瀚微微一笑,说道:“我亦如此认为。”
蓝涣亦回他一个汤汤春水般的微笑,又问道:“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蓝瀚摇摇头,说道:“这几日我秘密地去白马和弘农都打听过,没有那位小公子的消息,你找了这么久,快把我们控制的地方翻遍了,都没有消息,我想,他并不在射日阵营中,可能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听你所言,那位小公子甚是机灵,且应变之能极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等战争结束后,说不准,他会自己来找你的。”
蓝涣难掩失落之情,叹息道:“你不懂他的执念,我的这位朋友有抱负,也有才华,不会甘心就此泯然众人的,如今是建立功勋的好机会,你我都明白的道理,他又岂会不知?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栖,他有鸿飞北海之志,一定会另寻高枝,因此我才在各个战场寻找他。”
孟瑶是个不安于室的人,既然能够为了功劳,杀死了那个修士,那么就一定不会甘心继续回去做个账房先生,对他而言,东山再起最快的方法,就是隐姓埋名,再找一个世家,蓝涣对孟瑶的感觉有些复杂,从聂明玦的叙述中,他已经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有很强的进取心,或者说是野心,也知道他有阴谋诡诈,爱说谎话的一面,却依然忍不住怜惜他,还担心他的安危,走遍了各地打听他的消息。
蓝瀚默了一会儿,迟疑地道:“有些话我知道你也许不愿意听,但……他可能去投奔另一边了,我们在招揽人才,温氏那边,同样也在招揽人才。”
蓝涣怔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不过他不愿意那样想,而蓝瀚却直说了出来,这时候耳边那个熟悉空幻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还没吃透他的性子么?他追逐权势,肯定跑到温家那边儿去了,怪谁?要怪就怪你这个枝头,不够高。”
蓝涣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又吸进满鼻子的血腥气,他有些心烦意乱,对蓝瀚道:“我知道了,你推想的也有道理,算了,等战争结束后,再找吧。”
一场激战后,邙山脚下河水尽赤,不堪洗濯,于是蓝涣独自循着河流往上,踏莎来到上游,想用河水洗干净自己的鞋底和衣角,他有个很严重的毛病,被叔父教导很多次,总是改不了,那就是过分在意自己的肉身和外表,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体发肤受到损伤,过度在意,就是一种“执”,忘机没有这个毛病,他却生来如此,蓝曦臣也懂“色相为空”的道理,却无法摆脱这种偏执,他总隐隐觉得,这幅身躯来之不易,应当好好养护,有时候他也会想,也许自己前世奇丑无比,所以今生才如此自爱。
蓝涣来到一处水泽边,水边上有个带着斗笠的渔翁,侧卧在草丛中钓鱼,鱼线深入水中,河水甚是清澈,从河面可以窥见,那鱼钩竟是直的。蓝涣停住脚步,伫立在渔翁背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里十分幽静,唯有和沐的春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袂,野草摇曳,梭梭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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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蓝涣终于开口,平静地道:“你竟能安静这么久,奇哉妙哉。”
渔翁手上的鱼线抖了一抖,河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他坐起身子,将鱼线收回,鱼钩上咬着一条金色鳞甲的狰狞鱼类,正是传说中的鳌鱼,渔翁将鳌鱼捉在手里晃了晃,说道:“愿者上钩。”然后又将那鳌鱼连带着鱼竿都丢入河中,说道:“去吧去吧。”
渔翁双手撑地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草籽,取下斗笠,背过身来,一张俊挺的青年面容灿烂如骄阳,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蓝涣依然十分平静,答道:“你身上的麝香气太重了,而且寻常渔翁也不会到邙山来钓鱼……温宗主,所为何来?既然来了,昨晚为何不出手?”
现在实在很奇特,他们所处的阵营正打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但二人见了面却十分平和,温若寒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蓝涣并没有很惧怕,因为他知道,惧怕也没有意义,他似乎生来就有些木讷,甚至是冷漠,很少害怕和紧张,温若寒来到这里,必定不是来杀自己的,而他也对付不了温若寒,因此连朔月剑也没有出鞘,他反而还很好奇,温若寒来这里的目的,是来告诉他那天晚上的事情么?想看他信念崩塌的模样?他的信念是崩了,但现在,他已经重新筑起了一道墙。
温若寒笑嘻嘻地道:“那些废物,还不值得我出手,那个蓝绰,是你杀死的吧?小呆子知道吗?”
蓝涣一怔,两道漂亮的眉毛聚拢,冷冷地道:“不是我,他是死在温家剑法之下的。”
温若寒面带疑惑地“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是,的确不是你,是另一个坏小子。”
蓝涣问道:“是谁?”
温若寒歪着头,咧开嘴笑道:“你猜?”笑容十分诡异阴森,还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蓝涣道:“温旭?”
温若寒讥嘲地“哼哼”笑了两声,摇摇头,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慈爱的笑容,说道:“罢了罢了,你说是他,那就是他吧。”忽然话锋又一转,阴恻恻地说道:“你知道那天晚上是谁带温家破开了禁制,攻入蓝家的么?就是蓝绰。”
蓝涣听了温若寒的话,却并没有过于诧异,反而漠然地道:“你大可以去宣扬,但我是不会承认这个的,华阳君是被温氏杀死的,不容你们污蔑。”
温若寒也不生气,反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么?”
蓝涣道:“你想让我从小养成的信念崩塌。”
温若寒嗤笑一声,说道:“不,我是在教你,不要太自以为是,觉得你家那些人,多读过几本书,多拴着一根绳子,就有多么了不起,蓝家和其他家族,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你们啊,离天道还远得很呢,既然够不着天,还不肯老实做人么?”
蓝涣苦涩地道:“谢谢你的教导了,虽然这令我很难受。”
温若寒定定地看着他,说道:“疼吗?知道疼,就能记住了。”
蓝涣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说道:“你说完了么?”
温若寒低头笑了,说道:“你还真是小呆子教出来,说的话都和他一样,我没有说完,我来主要是告诉你,你看上的那只小兔子,现在被我养了。”
蓝涣的神色终于变了,黑气慢慢浮上脸,问道:“你说谁?”
温若寒道:“就是你四处寻找的那个孟瑶呀,良禽择木而栖,你不能给他的,我能给,那个小东西自然就跟着我了。”
蓝涣的头有些眩晕,脚步几有些不稳,手背上的经络凸起,十分可怖,他说不清自己如今的情绪,是难堪多些,还是愤怒多些,孟瑶投靠了温若寒,竟令他觉得十分耻辱。
温若寒似乎很满意他这幅模样,继续微笑说道:“他的确很可爱,把我伺候得舒服极了,我已经让他做了我的贴身侍从,他在不夜天城待着,你自然是找不到他的,哈哈,若不是你什么也不能给他,那小家伙又怎会跟我?说到底,还是你无能,什么世家第一公子?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温若寒的话字字如刀,扎在蓝涣的心上,他心头抽痛几下,再也忍受不住,逃也似地飞奔离开,温若寒并没跟着他,只站在河边仰头大笑,引得群鸟簌簌飞起,那笑声一直回荡在蓝涣耳中,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他疾奔到下游,跳进血河之中,置身于冰冷的河水,令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把脑子里那些不堪的污秽心思驱赶出去。
过了许久,蓝涣才缓缓地走出血河,浑身都浸透了血水,除了那天晚上,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蓝涣在洛阳大病了一场,滞留了数日,这天他躺在榻上,恹恹地望着窗外的杏花,一片片的花瓣飞进来,落在他的衣襟上,像雪似的堆着,蓝涣将花瓣抖落,心中郁郁,愁苦烦闷,如今孟瑶跟了温若寒,自己应该为之奈何呢?
房门被推开,蓝瀚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彩笺,递送到他蓝涣面前,说道:“这是今早有人送来的,似乎是哪位女修写给你的情词,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叫人无奈。”
蓝涣接过了,彩笺上镶嵌着干花,十分精美,上面是一首情诗:“君住水东我水西,东岸波生西岸风。哀哉中截锦绣段,上襦下裳各一半。”
蓝涣念了一遍,又反复念了几遍“哀哉中截……各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待蓝瀚离开,自己取来纸刀,裁掉了上面一截,竖过来看,那彩笺中间有一道缝隙,竟然是两张暗合为一张,中间藏着一张透明的蝉翼纱,上面写着:“三月十五,温氏将突击颍川”,背面是一串蓝色的咒文,他只看了一刻,那彩笺和纱便自燃了,这是姑苏蓝氏的自燃咒,见光即会燃烧。
这是一封告密信,这样缜密的心思,会是谁呢?蓝涣眼前忽然又显出孟瑶的脸容,他记得,自己在云梦,教过孟瑶自燃咒……会是他么?
蓝涣还在思索,微风吹动,一片粉红进来,落在蓝涣的鬓边,他轻轻地捻下来,拿在手里一看,又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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