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起身,却没有惊动门生,拿起剑来到古刹外,借着月光,看到地上一排脚印朝着古刹后面而去,便循着脚印跟过去,他进入一片密林,拂过参差葱茏的花木,往山林深处走去,听得潺潺流水之声,再往前走,闻见淡淡的花香气,忽然一阵轻柔山风袭来,一件白色的衣袍随风飘来,正好盖在金光瑶脸上,金光瑶揭下衣袍,拿在手里一望,这不正是蓝曦臣的卷云纹家袍么?自言自语道:“二哥不会是中了山精的幻术吧?”
但想想又觉实在荒唐,他把家袍拿在手里,走出密林,见月色下一大片金黄色的踯躅花铺展向天边,满地滚金,花香袭人,花丛尽头一汪清澈的山泉,氤氲迷离的水雾中,有一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后背光裸,脊线优美,周身都笼罩在月华之中,仿佛散发出淡淡的月晕,冰雪之姿,如珠如玉,似梦似幻,摄人心魄,凡夫俗子见了,多半会以为偶遇天仙降临凡尘,自惭形秽。
金光瑶揪紧了手里的家袍,只觉得自己手里拿的不是家袍,而是滚烫的烙铁,但又不能就此丢开,明明同为男子,又是结义兄弟,金光瑶不慎目睹蓝曦臣沐浴,却觉得又是羞耻,又是愧怍,他脸颊滚烫,口干舌燥,心中如似有一只发怒的雄鹿撞击不停,金光瑶默念几句清心咒,悄悄地退了,躲回了到了茶花花枝后,却又按捺不住心中渴望,行了孟浪之事,拨开掩映的花枝,从缝隙间偷觑向远处。
他看着远处的景象,把蓝曦臣的外袍抱在怀中,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胡思乱想,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神话传说:相传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一位天女姿容绝世,她经常下凡到一处天池中沐浴,某日,一位青年偶遇沐浴的天女,青年倾慕天女的绝色容颜,便拿走了天女放在岸上的天衣,天女没有天衣,无法再飞回天宫,于是便留在人间,做了青年的妻子。
金光瑶小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很圆满,长大了却只剩下不以为然,如果他是那个青年,他是不会扣下天女的天衣的,他会好好地把天女送回天上去,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对方强留在身边,而是要让心上人过得更好。
远处蓝曦臣忽然从水中站了起来,金光瑶吓得闭上了眼睛,终于不敢再看下去了,只觉得再多看一眼,都是对蓝涣的亵渎,蓝涣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金光瑶却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污浊,像他这样一个不堪的人,不配染指这轮无暇的皓月。
金光瑶背靠着爬满藤萝的古树,躲藏在花枝藤蔓间,缓了一会儿,忽听得远处传来蓝曦臣低沉温柔的嗓音:“阿瑶,我的外袍似乎被风刮走了,你瞧见了么?”
金光瑶身子一震,睁开眼睛,颤声答道:“看……看见了……二哥,你怎么出来沐浴……也不说一声呢?”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掩藏起所有的零乱心绪,抱着蓝曦臣的外袍,从幽深翠微中走出,忐忑地踏过金黄的踟蹰花丛,蓝曦臣已经站在岸边了,身上衣衫穿得好好的,云纹抹额也围在额头上,端端正正,一丝不苟,飘然若仙,遗世独立,几乎让金光瑶错觉,方才是做了一场春梦。
当真是春梦了无痕。
金光瑶好像又变回了孟瑶,失了平素的雍容,局促地小步跑过去了,动作僵硬地把云纹家袍双手递送到蓝曦臣面前,口中蹦出一句话来:“泽芜君……二哥,方才……方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便后悔了,蓝曦臣既然知道他在附近,又怎会信他这套虚弱苍白的说辞呢?不说还好,说了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了。
蓝曦臣接过了家袍穿上,眼睫垂下,见金光瑶慌里慌张的神态,连称呼都喊错了,歪着头抿嘴一笑,缓缓地问道:“看见什么?”
金光瑶道:“没……没什么。”
蓝曦臣低头笑了两声,毫不给面子地揭破金光瑶:“阿瑶,你又说谎了。”
金光瑶眼看无法再矫饰,只好垂下头,瘪瘪嘴说道:“二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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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光天化日下做此孟浪之行,给你瞧见倒是无妨,若是给哪位姑娘瞧了,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金光瑶听他语气不仅没有气恼,反而还带着淡淡的愉悦,一想也是,蓝曦臣又不是大家闺秀,给他看几眼身体怎么了?说不定蓝曦臣还在心里笑话他矫情呢,唉,都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显得鬼鬼祟祟。
他低着头,不让蓝曦臣看见自己羞红的脸,含糊答道:“深更半夜会出现在这等荒山野岭的姑娘,多半儿只能是迷人的狐狸精了。”
蓝曦臣但笑不语,默默地抚平了家袍上给金光瑶揪出的褶皱。
五回·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第二日一早,苏涉便回来了,他已在山下查的清楚,那些灵犬带他们去了几乎人家,这几户人家都有人给那只飞僵给抓死,且无一例外均是男丁,苏涉心觉有异,问及“铜钱”之事,死者家人均遮遮掩掩,含糊其辞,苏涉只好强令门生进入一户人家搜查,在后院中挖出几十枚铜钱来,再威逼利诱一番,终于查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十几个被抓死的村民,都做了同一件亏心事,他们聚集在一起,打劫了一位僧人,那位僧人,便是蓝曦臣和金光瑶所住古刹原来的住持,这位住持有志于为庙中地藏王菩萨的佛像重塑金身,便外出苦行化缘,历经十年光景,筹集够了五千枚铜钱,然而,这位僧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要渡佛,佛却不愿渡他,这用于为佛像重塑金身的铜钱虽说不多,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是一笔巨款,山下村民知道了老和尚有钱,便起了歹心。
他们趁着僧人外出化缘的时候,杀死了寺庙中的两个小沙弥,将小沙弥的尸首掩埋在古刹边上的柳树下,将寺庙中的四千枚洗劫一空。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杀害小沙弥的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却因为得了几十枚铜钱的好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那几个村民杀了小沙弥还不够,怕东窗事发,便在老和尚回来的路途上,半路截杀他,当时老和尚背着最后一千枚铜钱,被十几个壮丁追了一路,不慎失足,落入了山间一个硫黄池中,村长一不做二不休将火把丢入池中,池中顿时燃起熊熊大火,老和尚便被活活烧死了。
过了半年,村落中便陆续有人被飞僵抓死,死的都是参与杀害老和尚的人,现在,只剩下村长一个还活着,因为村长被追杀的时候,侥幸给金家修士救了,村长没死,金家修士却搭进去十三个。
而那只飞僵,之所以浑身金灿灿的,多半是因为身上的铜钱融化了,覆盖在他身上,成了一层铜甲,天地造化,便是这般,有时神奇,有时又邪恶。
真相让蓝曦臣和金光瑶都沉默了,又是一道何谓对错的命题摆在面前。
金家门生按照线索到柳树下挖掘,果真挖出了两具小孩子的白骨。
金光瑶来到古刹东侧的佛龛前,菩萨相下压着一本经书,他取下了佛龛上的地藏王菩萨相,用乾坤袋裹好了收着,低声对苏涉道:“去和那些村民说,飞僵不杀死村长是不会罢休的,要想不受连累,只有把村长交出来,飞僵的怨气才能散了。”
苏涉应了一声,迟疑地看了蓝曦臣一眼,见蓝曦臣没有提出异议,这才下去了。
苏涉出了门,金光瑶对蓝曦臣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二哥以为呢?”
蓝曦臣淡淡地道:“本当如此,可惜兰陵金氏那十三位修士了。”
金光瑶颔首道:“是呀,实在不值得,可惜了。”
苏涉去拿诱饵回来,金光瑶则安排门生在古刹四处张挂缚仙网和符咒,用以捕捉飞僵,他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蓝曦臣帮忙,这一点上金光瑶还是挺感激金光善的,要不是金光善当初把所有事情,大的小的,从打理家族到安排围猎都堆给他,他也不至于逼着自己成为全才。
其实金光瑶身为仙督,早就可以不用蓝曦臣帮他撑场面了,但他还是愿意让蓝曦臣伴着他,并且比当仙督前,他们在一起时候更多,因为只有蓝曦臣在他身边,金光瑶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蓝曦臣在古刹中打坐,金光瑶则四处巡视,确认一切无误,走到一处水边,两个金家修士正在那里汲水,一个修士闲闲地道:“你说兰陵金氏的事儿,怎么泽芜君也来了?”
另一个修士道:“这你便有所不知了,仙督前几日遇刺了,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自然不敢离开泽芜君身边。”
“都做上仙督了,怎么还总要靠旁人?离了泽芜君便不成么?”
“修为又不是绝顶,出身又是那样,自然是离不开的,这仙督,若没有蓝宗主的鼎力支持,那里能得来呢?”
金光瑶被自家门生这样议论,却没有出声呵斥,一言不发,默默走开了,心里头却憋了一肚子火,他怎么就离了蓝曦臣便不成了?明明是蓝曦臣自己要过来看风景的。
金光瑶把气憋了,步进了古刹,苏涉已经把村长押来了,蓝曦臣对不关心的人,倒是丝毫不拖沓,早已禁了村长的言,不让他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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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必需要死的,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金光瑶难得对蓝曦臣十分满意,手一挥,苏涉便把村长给拖了出去,绑在那颗柳树上,把从他家搜出的铜钱串起来,挂在他脖子上,一下把村长打昏了,好让他死的时候减少些痛苦。
这时候天也渐渐暗了,金光瑶和蓝曦臣,苏涉隐身入密林中,屏息等待着猎物前来,月上柳梢头,只听得一声长啸,一只浑身金灿灿的飞僵飞到了村长面前,那飞僵浑身如同覆盖鱼鳞,仔细一望,却是都是粘在身上的铜钱,看得金光瑶头皮发麻,这个人在死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可想而知,只怕不好对付。
飞僵跳跃到村长面前,长爪伸出,轻而易举地便将仇人的头颅拧了下了来,鲜血留了一地,与此同时,四张缚仙网罩住了飞僵和村长的尸首,蓝曦臣也取出裂冰,吹奏破障音,急促的曲调盘旋,朝着飞僵而去。
飞僵却咆哮了一声,像是在念“阿弥陀佛”,对缚仙网上的符咒和破障音都毫无反应。
金光瑶取出罗盘一望,见罗盘上指针动也不动,而那飞僵浑身缠着缚仙网,已然把村长脖子上的铜钱取下,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金光瑶立即反应过来了,心道不好,之前他们预料错了,这飞僵生前是个老僧,念多了经文,本有些道行,是因执念成僵,并非因怨成僵,他不是复仇,是想找回自己丢失的铜钱,这种执念成僵的邪物最难对付,身上根本没有怨气,无法对付怨灵的手段对付他,只能与之近身肉搏。
蓝曦臣也意识到了这飞僵的独特之处,停了萧声,转而拔出了朔月。
又听得“嘶啦”一声,几张缚仙网给飞僵撕成了碎片,金影一闪,猎物已然跃入林中。
于是众人只好散开了,各自去搜寻猎物,蓝曦臣还没说话,金光瑶便抢先对他说:“二哥你去那边。”
蓝曦臣本想和金光瑶一起,但听他如此安排,也只好听从,金光瑶身上有信号,遇到危险自然会放出来,蓝曦臣也相信金光瑶的应变能力,没有多说,便往山的另一侧去了。
金光瑶却握紧了手中的一枚铜钱,也往密林中去了,村长已经死了,他只好拿自己当诱饵了,但他不敢告诉蓝曦臣。
他在林中小心翼翼地搜索,过了一会儿,猝不及防背后一凉,立即闪身避开,背心传上来钻心刺痛,不必说,必然是中招了,但他心中却是一喜,这猎物是上钩了,金光瑶运足了灵力,反手将恨生往后由下往上一削,“哐当”一声,锋利的剑刃削下了飞僵的一条手臂,那飞僵立即后跃出数丈,又跑进林中去了。
六回·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金光瑶雪白的衣袖上沾满了赤红的鲜血和黄绿的硫磺汁,按理说,这种时候,他该放出信号,让蓝曦臣和苏涉来支援,但金光瑶心里赌了口气,他不想让旁人觉得,他离了蓝曦臣就不行,便没有放出信号,而是直接拔足追着僵尸而去,金光瑶追着僵尸跑了十几里,将飞僵逼到一处硫磺池边,飞僵似乎很怕硫磺池,忽然间朝着金光瑶扑了过来。
金光瑶则从背后取出从古刹中寻到的佛像,放于身前,口中念诵起经文:“阎罗天子及无量鬼王,齐赞地藏菩萨不可思议功德愿力,所度人天亦不可限量。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是大菩萨于百千劫,头头救拔如是众生,早令解脱……”
这段经文,是他在佛龛中寻到的,老和尚走之前,正好念到这一段,他生前应该每日都对着这尊小佛像念经,死者生前最爱之物,往往能够勾动冤魂的人性,金光瑶便把佛像取下,以备不时之需。
金光瑶方才思索策略,心想既然这老僧是因为执念成僵,那么用他对菩萨的虔诚对付他,兴许有用。
那飞僵果真被激起了佛性,在地藏王菩萨的佛像前忽然停下,双膝跪地,竟然跟着金光瑶含糊地念诵起来,残存的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合十,在生前拜的佛面前,僧人的执念烟消云散。
金光瑶叹了口气,手中恨生迅捷横扫,趁此机会斩下了老和尚的头颅,头颅落在地上,滚下了硫磺池,老和尚的身子也瘫倒在地,慢慢地软化成一滩硫磺水,满地都是散落的铜钱。
金光瑶的衣衫早已给鲜血染成了血红色,他这才摸出了信号弹放上天,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金光瑶再次睁眼,已然是在一处简朴的屋舍中,他上身光着,缠满了绷带,趴在床上,而蓝曦臣正坐在他床边,支着额头沉睡,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金光瑶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小声喊道:“二哥……”
蓝曦臣却没有反应,想必是照顾他太累了,金光瑶看着蓝曦臣的睡颜,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蓝曦臣依然没有醒来,当真睡得很沉,金光瑶看着他如冰如雪的睡颜,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而张狂的念头,他见此刻是夜深人静,也不会有人过来,便颤抖着身子,凑近了蓝曦臣的脸,双唇轻轻地在蓝曦臣双唇上地啄了一下,像蝴蝶吻花,然后迅速地重新趴到床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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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抓着床单,心情荡漾得忘了背后的剧痛,因为亲吻到了天上的月亮,他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直到黎明时分,才又睡了下去。
再醒过来,蓝曦臣还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他,向来温和的脸此时却冷如冰霜。
金光瑶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偷亲他了?”便虚弱地喊了声:“二哥……”
蓝曦臣却不搭理他,端了一碗药过来,冷硬地道:“喝药。”
金光瑶双手撑着床爬起来,接过蓝曦臣手里的药碗喝了一大口,口中满是苦涩,蓝曦臣看着他喝药,一句话也不说,忽然转身,推开门出去了,把金光瑶一个人留在了那里,金光瑶从来没有被蓝曦臣这么对待过,他觉得很惶恐,连药也喝不下去了。
苏涉进来了,金光瑶和他交谈,才知道,这里是一处客栈,而金光瑶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这两天蓝曦臣一直照顾他,为他擦汗换药,片刻未曾合眼。
当时是蓝曦臣最先赶到,把金光瑶背回来的,据说,那晚金光瑶的血把两人的家袍都染红了,而蓝曦臣的模样,非常生气,把金家和蓝家的门生都吓坏了,苏涉在蓝家当了多年门生,从没见蓝曦臣气成那样。
金光瑶松了口气,蓝曦臣不是因为被自己亲了而生气便好,过两天应该就会原谅他了,毕竟他现在有点惨。
金光瑶本来以为蓝曦臣顶多过个一两天,气也就消了,可连续四五天,蓝曦臣都没再来看过他,而明明蓝曦臣就住在他隔壁,分明就是故意在冷落他。
蓝涣就是这样,发怒不会学火山喷发,只会变成一座冰山,把人冰着。
金光瑶这才意识到时态严重,他是真的把蓝涣惹怒了,他有点委屈,不就是没有叫蓝曦臣帮忙么?至于这么生气么?居然还和他冷战。
但双方闹别扭,总是有一方要先投降的。
金光瑶还是披着衣服,亲自到蓝涣的房间外他敲了门,门内蓝涣道:“谁?”
金光瑶道:“二哥,是我,阿瑶。”
门被打开了,蓝涣迎他进来,让他坐在床上,不冷不热地道:“怎么不好好休息?”
金光瑶道:“二哥,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逞强的,往后我再也不会如此了。”
蓝涣在金光瑶身边坐下,神情竟然有些幽怨,问道:“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你该清楚,我不是喜欢抢功的人。”
蓝涣终于肯和自己说话,金光瑶的心放下了,委委屈屈地道:“好多人都说,我赖着二哥,黏着二哥,离了二哥便不行,我……我……有点儿不服,我……唉,好吧,我承认,我就是离开了二哥不行,还要劳烦二哥背我回来,被血脏了一身,都是我的错……”
他越说越是委屈,竟然小声啜泣起来。
蓝曦臣见不得金光瑶的眼泪,他一哭,心就软了大半,再大的怒气也消散无踪了,他想,他是真的拿金光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忙取出手帕替金光瑶擦了眼泪,说道:“以后不要再如此任性了,下不为例,你是仙督,仙督怎么能总哭呢?”
金光瑶抬起脸,使劲儿点了点头,说道:“二哥,我以后再也不犯傻了……仙督怎么就不能哭了,又没在旁人面前哭。”
蓝涣看着金光瑶海棠色的唇瓣,衣袖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在金光瑶睡着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抚摸了金光瑶花瓣似的唇,金光瑶的唇触感非常好,比金星雪浪的花瓣更柔嫩,如此甜蜜的感受,蓝曦臣一辈子都忘不了,但这种体验只此一次,应该没有下次了。
金光瑶的伤没几日便大好了,该启程回金麟台了,他穿上金星雪浪袍,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点朱砂,可客栈简陋,没有妆台,蓝涣正好推门进来,金光瑶转过头,便对蓝曦臣笑道:“二哥了,我从不做亏本买卖,稍你一程,可有酬劳?”
蓝曦臣笑道:“仙督要何酬劳?”
金光瑶将沾了朱砂的狼毫递给蓝涣,说道:“泽芜君既能为菩萨点睛,能否也为本仙督点次朱砂?让本仙督沾一沾泽芜君的福德?”
蓝曦臣心里有些痒痒的,看着金光瑶苍白的脸,颔首道:“好。”
他接过了笔,以为佛点睛的虔诚之心,郑重地在金光瑶眉心点上了一枚艳丽的朱砂。
这枚朱砂点在金光瑶眉间,也点在蓝曦臣的心上,再也漂洗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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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贺文中这篇大概是我写过细节最多的单篇了,写的时候相当痛苦,也很伤神,but,效果我还是蛮喜欢的,对文中的一些小细节做些注释,其实本质还是请吃糖,曦瑶有个特点,很多感情都在细节里面,难以言传,还蛮有意思的,我很喜欢这种婉约含蓄的感情,挺美好。
攻势守势
背灯和月可以看成是芳泽的后续,在芳泽里面,瑶妹处在攻势,经常往姑苏跑,姑事发生地也在蓝月亮的主场姑苏和云深不知处,瑶妹表现得比较拘谨,因为他不确定蓝月亮对他的喜欢到何种程度,到了背灯和月里面,瑶妹,或者说瑶哥,就变成守势了,换成了蓝月亮往金麟台跑了,瑶哥受伤了,并没有派人通知蓝月亮,而是叫人打扫绽园,迎接蓝月亮的到来,他有信心,蓝月亮肯定会来看他,大概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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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
蓝月实际上并没有瑶哥有时候吐槽的那么爱偷懒,也没有那么闲。
瑶哥之所以会觉得他蛮闲的,是因为他在金麟台总是会一待就是一个多月,跟度假似的,而事实上,蓝月亮在云深不知处,经常闭关修炼,他对修炼是很上心的,毕竟当宗主,业务能力是很重要的,不和瑶哥在一起的蓝月亮,通常喜欢一个人待着,话也不多,相当孤僻,除了金麟台以外的清谈会,蓝月亮都不会去,所以蓝月亮是实际上非常难请,也因为他经常闭关修炼的缘故,导致很少露面,和家里的普通门生并不熟,苏涉才不怎么了解他,既然很少接触,转黑记仇也就无从谈起了。
正如蓝月亮眼里的瑶哥和别人眼里的瑶哥不同,瑶哥看到的蓝月亮和别人眼里的蓝月亮,也是完全不同的。
挑帘而入
蓝月亮去看瑶哥伤势的时候,在明知金夫人在的情况,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挑开帘子进去,这个动作有些失礼和反常,其实也有点把金夫人吓着了,这是他不由自主做的,做完了以后其实他后悔了,但是身体比理智快,他也没办法,所以他才没和瑶哥说话,先和金夫人说话。
蓝月亮之所以这样冲动,一是他习惯了,一时没扭过来,他平时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是因为挑开瑶哥面前帷幔的感觉,类似于揭开新娘子遮脸的团扇,这对于蓝月亮来说,相当地刺激。
二就是蓝月亮发现瑶哥有点害怕,急着进去看他,就忘记了礼数。
荼蘼
用荼蘼比喻瑶哥的确有深意,开到荼蘼花事了,瑶哥已经开到极盛了,处境逐渐摇摇欲坠,不仅心理上对各种纠葛感到疲于应付,身体上也在走下坡路,已经默默开始吃药了。
但这个时候的瑶哥,是颜值巅峰,让蓝月亮一看一下午的颜值,是真的能打。
解剑
仙门修士是不会轻易让人解自己的仙剑的,护身武器不会给别人碰,蓝月亮却毫无芥蒂地让瑶哥解下自己的仙剑,心理上是把瑶哥当成自己的内人了,对他来说,跑瑶哥闺房,就跟回自己房间一样。
滴漏
瑶哥房里的青玉卷云纹滴漏,是蓝月亮送的,提醒瑶哥早睡早起身体好,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眼下
蓝月亮对瑶哥,就像是温总对蓝玉一样,觉得对瑶哥来说,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眼下,换言之,瑶哥可以飞,但必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飞,这不是后来瑶哥死过一次,蓝月亮才冒出的想法,实际上他对瑶哥的态度,一直如此。
花瓣
每次蓝月亮抚摸花瓣,都像是在抚摸仙督的唇瓣,他尤其喜欢当着仙督的面抚摸金星雪浪,蓝月亮内心,十分追求刺激。
原地等待
蓝月亮对仙督道:“我说,如果我迷路了,我会在原地不动,等着你来找我。”这是句玩笑话,但一语成谶了,好多年后,蓝月亮实在找不见小狐狸,就用了原地等待这一招,在小狐狸老家等了十天,终于把小狐狸抓到了,这招是笨,但真挺管用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
蓝月亮记不住很多仙门名士的脸和名字,但对瑶哥有关的一切,都记得相当清楚,包括铜钱的腥气,当年瑶哥在下雨天数钱,又花掉一半积蓄给蓝月亮买布做鞋的事,蓝月亮一直记得,但他闻见铜钱的气味,并不会觉得开心,只有辛酸,还有点耻辱,因为他莫名会想到一句诗:“贫贱夫妻百事哀”,或许这不大贴切,但很能形容蓝月亮当时的心境,当时他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长得还行,简直一无是处,全靠瑶哥打工养他,当时他就发过誓,往后要是能翻身,一定好好对瑶哥,让瑶哥的手再也不用摸铜钱。
称呼
瑶哥还衣服给蓝月亮,喊了一声“泽芜君”,其实还蛮酸楚的,即便瑶哥当上了仙督,心理上对蓝月亮,还是一种卑微的状态,时不时地会变回孟瑶一两次。
地藏菩萨
这个意向大概是隐喻建造瞭望台的瑶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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